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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鹽走到屋子外邊,轉轉悠悠,繞著沁園走來走去。此時一個人住的六哥房間里傳來一陣轟炸聲,初鹽似乎被驚醒了似的,想到關于最近遇到的案子,她拘泥于案子本身如何發生的,卻沒有想到是為了什么而發生的,如果說孫樂梭為了錢財而設計殺害了哥哥謝明正,那么他肯定不會把哥哥認錯,那么火災當晚,至少孫樂梭把謝明正放置到書桌的椅子上的時候,那時候還是謝明正,這中間發生了變化,這個變化就是謝明正。
而褚碎舞認定蔣玉娘碎尸的那具尸體是自己的丈夫謝明正,還說出了那具尸體上的六腳趾與手腕處的骨折,說明褚碎舞本身也是對這件事有備而來的,她為什么這么做?明明知道蔣玉娘碎尸的不是自己的丈夫,卻說謊說是自己的丈夫,這里面可以肯定的就是蔣玉娘一直認為死于火災的那具尸體是謝明正,要不然她也不會費盡心思的把那具尸體再拿出來碎尸,因為害怕被人提點刑獄司的提刑官發現自己的丈夫不是六趾,而當時蔣玉娘并沒有承認自己的丈夫是六趾,只是呂淵自己認為蔣玉娘見到六趾就認出自己的丈夫,所以其中沒有關系。那么不是謝明正的那具尸體與褚碎舞謝明正之間是什么關系?
既然死的不是謝明正,那么死的是誰?既然謝明正沒有死,那么他去了哪里?他如果替代了那具尸體,那么最先要找到的,就是那具尸體的真正身份,這一切,就需要倒退到火災發生的前幾天。
興奮地初鹽走到六哥屋子里,到處都是奇形怪狀的器械和藥粉的味道,一陣濃煙,卻沒見到六哥,初鹽朝屋子里邊說道:“六哥,謝謝啊。”
此時六哥在里面被自己創作失敗的作品嗆得半死,咽著嗓子說道:“啊?哦,不謝不謝。”初鹽笑著,這就是誰都不與六哥住的原因,畢竟六哥說的:“宇宙洪荒才是摯友,爾等世俗怎能高攀。”
初鹽到師娘房間里,對師娘賠不是道:“師娘前幾日我把遞交里一整塊冰塊拿去玩了,不好和你說,現在來道歉來了。”師娘正在縫補衣衫,聽初鹽如此說,便笑道:“我還以為是尚璞把它搬出去了呢!我真納悶呢,怎么少了一塊。”
初鹽立馬點點頭說道:“正是了,確實是我和趙以錦搬的,是我叫趙以錦搬的,要不然我也搬不動不是?”
師娘笑笑說道:“說的也是,我就猜出來是你和尚璞搞的鬼,今后不許這么胡鬧了知道嗎?”
初鹽乖巧的點點頭說道:“好,我保證不讓趙以錦胡鬧!”
師娘刮了刮初鹽的腦門說道:“你啊!我給你和尚璞做了甘草湯,我見你近日不怎么吃飯,喝些甘草湯開開胃。”初鹽點點頭,到廚房拿了食盒把甘草湯放到食盒里,到了沁園,看見趙以錦和四哥還在對弈,便悄聲的走進自己房間。
初鹽喝完一口甘草湯覺得甜甜的,就多喝了幾口,最后把趙以錦的那份也喝掉了,喝完就坐在梳妝臺前冥想,漸漸的覺得眼睛酸澀,想著想著,就趴在梳妝臺上睡著了。師娘見她今晚又不吃晡(bu,一聲)食,夜深了遲遲不到廚房拿晡食的食盒,師娘就起身,披上一件青色外披,走到她房間里,看到她正趴在梳妝臺上睡覺,輕嘆了一口氣,從她軟榻上拿過一床涼被給他蓋上,然后把屋子里的熏香點上一塊,再關上門走了出來。
外面的月色靜謐,已經是十八了,月亮算是圓吧也算不圓,亮吧還沒十六的亮,夏天的夜里總是難眠,師娘李婉坐在水榭上,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竟然在水榭上靠著椅子睡了過去。在書房的師父四處走著,就看到自己妻子睡在水榭上,走過去,把她抱起來,送到屋子里去,小聲說道:“居然還能抱得動,我真是沒老啊。”
天漸漸亮起來,趴在梳妝臺上的初鹽覺得有些腰酸背痛,就抱著被子搖搖晃晃神志不清的走到里屋,趴在床上睡了好久。直到外面吵吵嚷嚷,初鹽才被吵醒,然后起來洗漱,以為是十一又鬧了,打算出去安撫他一下,畢竟最近初鹽都沒有時間和他玩,平時和他玩多了,建立起了感情,也不能不管不顧就這樣丟在一旁,實在是很不講道理。
吵嚷聲越來越近,初鹽打開門,就傻眼了,立馬關上了房門,因為初鹽看到了呂淵的外面,和自己的師父聊天呢!他們什么時候勾搭上了?此時師父在外面喊道:“老九,呂縣令說要來找你問些事情,你快些出來吧,我看到你剛剛開門了。”
初鹽想著總要面對的,只能默默的走出房門,有氣無力的看著呂淵,給他作揖道:“呂縣令在上,小生有禮了。”
呂淵看著她,笑道:“哪里哪里,我們也算是舊相……啊啊啊”
他還沒把話說完,初鹽就踩了他一腳,疼得呂淵叫起來,呂淵畢竟有求于人,也只好認慫,對師父吳先說道:“我前幾日遇到師父您的愛徒吳郎君與趙郎君,看見兩位才學過人,心中實在敬佩,特此來到貴閣,想要邀兩位到山下聚一聚,不知師父可否賞光?”
師父吳先樂呵呵說道:“沒事沒事,賞光賞光,他倆不算我愛徒,所以只要按時完完整整給我送回來,讓他們按時睡覺就可以啦,他們畢竟還小,還要長身體呢。”初鹽看著師父老鴇送小姐一樣把初鹽和趙以錦送到呂淵身邊去了。
呂淵看著初鹽平和的臉,說道:“吳郎君是否已經想到了什么?”
初鹽說道:“先去禪寺。”
于是三人到了禪寺,初鹽找來禪寺在火災那天離開的留客,一共有六個人,在那天離開,禪寺里的小僧人說的,有一個要去京師汴梁宮內上任的小吏,主要是管理戶籍的。初鹽對呂淵說:“勞煩去查查這六個人的去向。”
呂淵看向她立馬就知道了應該怎么做。幾日后,呂淵把初鹽帶到縣司,指著初步獲得的結果,就要呈報到開封府的官文說道:“你看我厲不厲害,一眼就看出那個曾經弄濕注籍的小吏不一般,雖然他長得比謝明正要胖很多,但是他付身(上任文書)上寫了他是六趾,所以我立馬意識到,那個小吏的六趾是假的,你看吧,當場揭穿謝明正偷梁換柱與孫樂梭鳩占鵲巢的丑惡行徑,還有一點,你猜猜看是什么?”
初鹽看他得意的樣子,也不好打擊他,但是打擊他是初鹽的樂趣所在,所以,初鹽說道:“還有一點就是孫樂梭也沒有什么肉瘤,都是假的!注籍上寫的都是假的,因為是謝明正寫的,謝明正故意來隱藏這件事,就是為了自己能夠最終推動蔣玉娘的陰謀,讓謝明正這個人從此消失。”
呂淵點點頭,嘿嘿的笑著,說道:“我就知道你猜出來了,給你個面子說出來,你看我夠不夠朋友。”
初鹽伸出拇指,說道:“夠義氣!”
呂淵立馬攬著初鹽的肩膀,也立馬被趙以錦打了下來,呂淵早就料想趙以錦會出手,迅速抽回手,讓趙以錦達不到,奈何趙以錦手速比他快,啪的一聲,呂淵手上又是一道紅印記,他摸摸自己受傷的手,呼呼氣,然后圖謀不軌的樣子笑著說道:“既然吳郎君說我夠仗義,那么我請你們到白馬閣小酌一杯如何?”
初鹽看著他,說道:“白馬閣?你確定?”呂淵又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按著胸口說道:“你們知道的,我孑然一身……我娘去世得早,沒人給我做飯……廚子做的飯,沒有溫馨的味道……我多想能夠嘗嘗……”
呂淵還沒說完,初鹽和趙以錦就不見了蹤影,完全沒有人觀看他的訴苦,呂淵自我安慰道:“反正以后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有空我就上去蹭飯吃,還能駁了我不成?”
此時外面來了一個差役,說是從開封城內送信來的,呂淵看著前來的郵差,這個郵差先送官文后送注籍,一次比一次驚喜,這次是不是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呂淵小心翼翼的摸著心臟,緩緩的坐下來,慢慢拆開信封,看起來像是人畜無害的普通書信,寫著呂縣令親啟,呂淵打開,赫然寫著:“吾兒,杏酪蒸羔,歸否?”
呂淵揉揉眼睛,這是他親爹叫他回家吃蒸羊羔,但是呢,其實呢,呂淵實在不想回家,雖然不過一天一夜的路程,但是回家應酬實在太多,倒不如在陳留縣待著,時常還能到白馬閣上和初鹽他們嘮上兩句,吃上許多好吃的新鮮玩意兒,倒比規規矩矩的看著爹爹和他好友同僚聊天好的多,爹爹和好友談得盡興,自己卻憋得慌,就算蒸羊羔也不回去,再說了,大熱的天,吃什么羊羔,于是便隨手大筆一揮,寫著:“守官無事,念安,奈花索粉,不歸。”然后讓郵差送到京中府上。
呂淵走到門外,看到一行人,都是田舍人的打扮,阿虎跑過來說道:“他們是劉村的人,說前來有事情要說與大人聽。”
呂淵走進縣司,說道:“阿虎,讓他們進來罷。”
那一行人便走進縣司,一個老一些的人站著說道:“青天大官人,那褚碎舞妖言惑眾,說我們劉村的人都是不講道理的山村野夫,害得沒有女子愿意嫁到我們村來,我們村有六十多個年輕男子娶不到媳婦,這事你不給管管?”
呂淵問道:“你先坐下說話,若是你這把老骨頭在我這折了,我還真不好解釋。阿虎,凳子給這位老人擺上。”阿虎便拿著一把凳子請老人坐下。那老人坐下后又重復了剛才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