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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殺!”呂淵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樣子,然后平息了一會兒,說道:“雖然吳郎君你膽識不錯,但是這個自殺可不是這么容易下結論的。”
初鹽站起來,對呂淵說道:“所以我才謹慎的說依我看來啊,這樣,我們先到茅草屋去看看再說。”然后起身到茅草屋,趙以錦跟在后面習慣性的四處張望,路上,呂淵問道:“這個算是壞消息,所以好消息是什么?”
初鹽沒想到他還在意初鹽剛剛說的話,只好實話實說了:“好消息是我并沒有什么可怕的,因為我是一路上聽著街上浮客小子們閑談,說你府上昨晚宴請賓客,從歌樓請了模樣極好,銷金錦繡衣的女伎的入府,大家都看著呢。如此看來,我并不沒有什么順風耳千里眼,也沒有眼線在你府上,所以算不算好消息?”
呂淵恍然大悟,說道:“原來這就是狗皮膏藥啊!”
到了茅草屋,初鹽指著現場,對著呂淵說道:“我們想象一下,如果不是自殺,作為兇手,會怎么做?”
呂淵想了一下,看了現場,指著有血痕的桌角,說道:“死者額頭的傷與這個桌角的痕跡吻合,這里桌子凌亂,說明之前有過打斗痕跡。”此時趙以錦就上手,掐著呂淵的脖子就要往桌角磕,呂淵驚恐的看著他,趙以錦才松了手。初鹽指著呂淵脖子上的掐痕,做出剛剛趙以錦左手掐呂淵的手勢,說道:“你看,左手掐脖子,是拇指脖子在右邊,而死者的脖子是拇指在左邊。”
呂淵比了比手,然后說道:“不對,我可以站在死者前面,然后按頭撞到桌角,這樣,拇指可以在左邊。”
初鹽指著桌角面上,說道:“你試試。”于是呂淵站到另一邊桌角,用手艱難的往對面有血跡的桌角,夠不到,然后再往側面桌子走一點點,夠到了,卻發現砸下去的傷痕與桌角位置是不一樣的。
然后他又不甘心的說:“如果兇手只是在磕之前這樣人在前掐了脖子,畢竟有打斗痕跡嘛,然后推搡中把死者推到這個桌角,也有這種可能性啊。”
初鹽看著桌角面上的痕跡,指著桌角的面說道:“如果推搡的話,你覺得他是會先接觸桌角的面還是先接觸桌角?”
呂淵仔細看了一下,然后做到地上,歪著頭,將右邊額頭靠近桌面,說道:“如果這樣,有可能啊。”
初鹽走上前,對他說道:“你自己都說了,是推搡,既然是推搡,那么就應該最先接觸的是桌角,但是桌角一點傷痕都沒有,痕跡都在桌角面上。”
然后初鹽指著桌子下面的四個腳,說道:“你看,桌子移動的痕跡不是左右移動的,而是不規律的小幅度移動,這就說明,桌子沒有被大力推動過,如果被推動過,必然有很大的痕跡。”
呂淵又指著地上的拖拽痕跡,說道:“那這個怎么回事?”趙以錦拿過一雙鞋,走到外面,手插到鞋子里,然后放到地上,開始用力并排的按到地下使勁拖拽,就留下一條長長的印記,與屋子里的拖拽痕跡一無二致。
呂淵正要反駁,就被趙以錦架起雙手來拖拽,叫呂淵開始掙扎,最后拖出來的痕跡與之前整齊的痕跡不一樣,呂淵說道:“當時死者已經昏迷不醒,肯定不會像我這樣掙扎。”
然后趙以錦將呂淵拖拽,呂淵放松,看到自己的腳自然狀態下是分開的,而且是腳跟著地,覺得似乎有些道理,對初鹽說道:“這些都很有道理,但是不足以為證據,因為那個現場可以是兇手重新布置的,在別處弄暈死者,然后扛過來,放在這里上吊,這里的一切都是假象啊,就為了誤導我們。”
初鹽又走到屋子里,指著橫梁上的,說道:“上面塵土凌亂,可以說明死之前死者是有過掙扎的。”
呂淵不解:“這不正說明死者求生意念強烈嗎?”初鹽說道:“正是因為即使是自殺的人,在臨死前身體也會自己有求生的本能,即使昏迷,也會有細微掙扎。而這個塵土凌亂程度看,當時死者是較為清醒的。”
初鹽停了一下,趙以錦把腰間帶的水遞給初鹽,初鹽咕嚕咕嚕喝完水,抹了抹嘴巴,說道:“正因為他的身體有求生的可能卻不求生,而自己選擇了死亡,我才最終確定是自殺的。”呂淵吞咽了一口口水,問道:“為什么?”
初鹽指著地上的水漬,說道:“你看,這地上的水漬,四處攤開,而假設兇手是為了讓死者的死亡時間有誤差而往死者身上浸水,從井邊到屋里的拖拽痕跡也能看到,應該是到井邊浸的水,但是剛剛已經證實這樣是不可能形成如此整齊的拖拽痕跡的。”
呂淵看著她,越來越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初鹽指著水漬說道:“我覺得死者當時腳底下應該有一塊高約三寸的冰塊。”
呂淵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聽初鹽繼續說下去,初鹽繞著水漬,說道:“四處都是水汽和水漬,這么多水汽絕對不會是靠著死者身上的水就能夠散發出來的,所以我當時就有疑慮,應該是冰塊,而且再加上頸脖上的傷痕,是自己掐的,因為身上沒有別的傷痕,那么打斗這種可能性就更加小了,地面上也沒有水滴下的痕跡,我就更加確定,下面是冰塊,因為冰塊融化的時間比衣服滴水的時間要長,所以水是滴在冰塊上,而不是地上,這就解釋了為什么地上的水漬是一灘的,流動的,而沒有滴落的水漬。之所以在身上浸水,是為了誤導死亡時間,好讓冰塊融化完的時間與死亡時間不一致。可以有兩到三個時辰的誤差,甚至更多。如果腳下有三寸高的冰塊,那么就說明死者當時是可以自救的,他卻選擇死亡,這些線索,我就推測應該是自殺。”
呂淵眉頭緊鎖,四處查看初鹽所說的線索,卻一直遲遲沒有說話,沉思了一會兒,意味深長的來了一句:“這地方沒有地窖也未見冰鑒,那這冰塊怎么來的?”
初鹽搖搖頭,心中明明知道大概是大師兄給的,但是只要呂淵不逼問,說明呂淵也知道,這樣說只是為了提醒初鹽他已經猜到是大師兄給的冰塊了,只是給初鹽一個面子,初鹽算欠下一個人情,趙以錦說道:“興許是在曹家從食店里買的也未可知。”
呂淵只是笑笑,看來他早就查過買冰塊的店鋪了,初鹽見呂淵如此不再逼問下去,這話題算是躲過去了,呂淵閉著眼按著太陽穴,對于他來說,沒有十足的把握,按照初鹽所說的確定為自殺太危險了。
呂淵揉了揉睛明穴,沉重的說道:“我先回去想想。”然后就跟著差役回到縣司,初鹽跟著仵作到停尸房,這里停著謝明正與孫樂梭的尸骨,上次初鹽沒能好好看看,這次初鹽終于可以進來好好看看了。
初鹽仔細查看了孫樂梭的頭骨,按照驗尸格錄上所說,孫樂梭應該是被大火焚燒,窒息而死,而留下的頭骨也證明了這一點,再看看頭骨上的生前傷,說是被衣柜傾倒砸傷的,驗尸格錄上寫著傷口腫起,有血跡,傷口邊緣與衣柜棱邊吻合,疑為衣柜棱邊砸中受傷。
看到這一點,初鹽再仔細對比了孫樂梭的頭部骨頭,那骨頭的傷痕呈現的樣子與衣柜的棱邊砸到的樣子是差不多的,而且有好幾處傷痕都是這樣,但是初鹽卻覺得有些不對勁,看向趙以錦,趙以錦蹲下來也仔細看了一遍,再翻看了一遍謝明正頭上的那道傷痕,想了想,就走出去了。
初鹽也走到縣司去問呂淵:“當時你到孫樂梭火災現場看到的是什么樣的?”
呂淵攤攤手,說道:“我去到時候官兵已經將他的尸體抬出來了。”
呂淵看她十分急切的樣子,立馬跑出門外拉過一個差役,問道:“阿虎,當時你第一個沖進去的,人也是你背出來,所以你當時看到的情景是怎樣的?”
阿虎面對突如其來的問話,緊張地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初鹽再用和緩的語氣問了一遍,阿虎才回憶了一下,說道:“當時我進去的時候,那人坐在凳子上,趴在桌子上,衣柜壓在他頭上,他額頭下面墊了一塊濕毛巾,腳在外面,水盆在前面,手里拿著一本書的樣子。”
呂淵看著他說完,然后對初鹽說:“當時我們人進去的時候,看到火源就是他趴在的桌子上的燈火,當時我的推斷是他洗完腳,額頭還熱敷這毛巾,然后將水盆放在一邊,看起書來,不知不覺睡著了,然后趴在桌子上,燈臺被老鼠或者風或者他自己睡夢中無意中刮倒了,然后就燒了起來,最先燒的就是他所在的書桌,然后就是書桌身后的衣柜,他一時間睡迷糊了,就這樣被活活燒死了,幸好我們趕到的時候房梁沒有坍塌,要不然就比較難把死者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