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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鹽把呂淵拉到停尸房,指著孫樂梭頭上的傷痕,說道:“你看這些好像被衣柜棱邊砸傷的傷痕,你覺得那里不對勁?”
呂淵仔細觀察一番,再對比了一下衣柜的棱邊,說道:“這是頭骨,沒有看到傷口,但是仍舊可以看出來是棱邊,依照之前的驗尸格目來看,就是衣柜棱邊沒跑了。”
初鹽掀開謝明正的頭骨,說道:“不對,如果就如三郎所說,進去的時候死者已經保持那個姿勢不動,并且沒有別的東西砸到他的話,那么死者的頭骨上的傷痕就應該是一條,就像謝明正這樣,而不是很多條類似傷痕,反之,像謝明正這樣的傷痕才不正常,如果按照蔣玉娘所說的,她用木頭敲死了謝明正,她一個女人,就算極其大力,也需要多敲一下,但是你看這上邊的傷痕就是一道而已。”
然后初鹽將熱水從謝明正尸骨的鼻腔里倒,就流出了一些煙灰。呂淵聽到她這番話,只是愣在那里,不知道應該說些什么,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你的意思是說,被碎尸的這個是被火燒死的,放在棺木里的是被打死的?”
初鹽搖搖頭,說道:“放在棺木里的,也能從鼻腔流出煙灰來,所以確切的說,兩個其實都有可能被燒死的。”
呂淵依舊跟不上借節奏了,要求初鹽慢點解釋,此時趙以錦氣喘吁吁的跑進來,初鹽拍了拍他后背,給他順順氣,然后趙以錦才說:“找到了!”
呂淵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初鹽跟著趙以錦往外走,然后對愣住的呂淵說道:“帶些人跟過來吧。”
說著呂淵就稀里糊涂的跟著初鹽和趙以錦跋山涉水,其實也就是在禪寺附近的一個山洞里,路上,趙以錦指著那些草木和地上,說道:“草葉子上有血跡,地上也有。”
到了山洞里四處都是被火焚燒過的痕跡,還有許多蟲子螞蟻,還能從中找到被燒掉的女士衣服和度僧牒和男人的衣服,這個洞,洞口小而且窄,里面大。
呂淵指著那些僧衣和女士衣服的遺跡,說道:“你的意思是說,僧人謝明正是死于此地的?”
初鹽搖搖頭,說道:“他不是‘僧人’謝明正,因為我們初次見到謝明正的時候,趙以錦問他能否燒往生錢與冥紙,他說可以,當時我問剛剛來禪寺沒幾天的小僧人都說佛家不提倡燒冥紙與往生錢,因為上面是佛家的偈語,只是對佛祖的大不敬,再者,在禪寺的入門處就有這樣的警告,不允許在禪寺內燒冥紙與往生錢,那人卻允許甚至還說佛祖會為我們超度亡靈,這一點有些可疑。說明我們當時看到的就不是僧人謝明正,很有可能是他弟弟孫樂梭假扮的,畢竟兩兄弟,樣貌體型差不多,再穿上同樣的衣服,做同樣的打扮,只要不是親近的人,斷然不會覺得有什么不同,而且呂縣令之前說過他平日不與人來往,說明熟悉他的人不多。”
呂淵看著現場,說道:“這也不能確定就是孫樂梭為了假扮謝明正,然后縱火燒死謝明正啊。”
初鹽回憶了一下,說道:“趙以錦之前和我說,禪寺一位僧人說火災第二天送來的水果蔬菜都壞掉了,我就覺得這些蔬菜水果一定不是最新鮮的。”
呂淵聽了,更加不明白了,初鹽看著呂淵走來走去,說道:“你別到處轉悠,我自己也在理清思路,你瞎轉悠個什么!”
然后初鹽想到之前差役問道的“四月十日那天早上,有人看到孫樂梭在賭場。”再聯想到那天找到的血衣,為什么偏偏是那天找到血衣,而且還能在那天驗出貨車里有血跡,在之前萬無一失,卻出了那么多漏洞,仵作又不是吃干飯的,這些肯定會注意到,當時呂淵正是要去褚碎舞家里的,為什么此時蔣廚司卻又一副惹人懷疑的模樣看著呂淵,他在公堂問話的時候都沒有那么不鎮定,明顯就是為了吸引呂淵過去。說明那天肯定發生了一些不可以控制的事情,而這些事情讓蔣廚司不得不出來頂罪,那么,這件事情就很有可能與褚碎舞有關,因為蔣玉娘的手法,是絕對沒有什么破綻可以尋的,也就那些骨頭能找到還是蔣廚司的作風才留下痕跡。血衣和貨車上的陷入車板縫隙的血這么大的破綻,怎么可能會犯,畢竟殺人運送尸體是蔣玉娘做的,破綻太大反而奇怪。所以蔣廚司與蔣玉娘在四月十日那天想要保護的人應該是褚碎舞。
初鹽看著這四處都是煙火的痕跡,還有火堆里的衣物,看起來質量很好,像是絲織品,而這里只有度僧牒能夠說明是僧人,旁邊燒掉的衣物看起來是普通人家男人的衣服。
于是初鹽對呂淵說道:“去褚碎舞家吧。”然后走出山洞,往褚碎舞家里走去,上次呂淵只是問了棺材的事情,并沒有對她家進行搜查。一進門初鹽便發現整個家的家具擺設格局完全不一樣了,這一點雖然令人懷疑,卻也不能確定。
于是初鹽就開始查驗地板,褚碎舞就站在外邊,靜靜的看著他們,身著粉色的抹胸與米白色的上衣,站在門口,難掩風姿。
初鹽將她家里清掃干凈,地上的塵土沒有了,就顯現出地上留下的血跡了,雖然有水洗,但是地上石板的縫隙里依舊是存留有血跡,初鹽看向褚碎舞,褚碎舞也只是認命似的笑著,好不抵抗的跟著呂淵到大牢里,看見蔣廚司的時候,微微一笑,叫了一聲:“爹爹!”蔣廚司滿臉污漬與頹廢,聽到這一聲,立馬哽咽德說不出話來,然后鬼厲一般笑起來。
審完時已經快傍晚了,呂淵已經疲憊不已,癱坐在椅子上,說道:“這個案子,真的是,一言難盡啊。這褚碎舞是蔣廚司私生女兒,本來想讓她認祖歸宗,但褚碎舞卻對蔣廚司懷恨在心,說他當初拋棄了她母親,一直放不下心結,后來孫樂梭為了躲避債務,強占哥哥家的財產,所以用將哥哥迷昏,把哥哥謝明正放到自己屋子里假裝洗腳完畢在那兒看書,換上謝明正的衣服出去和僧人們交談,蔣玉娘連夜躲在禪寺里,把車子停在禪寺后山,趁著沒人到孫樂梭房間里放倒燭臺,燒死了謝明正。次日看到謝明正尸體的時候發現他是六趾,與自己丈夫的肉瘤很不一樣,生怕上面來的提刑官復驗的時候查看出來,也不希望謝明正占用自己夫家的墓碑,所以冒險碎尸切骨,當時她繞路就是為了上山挖墳,走在糞車后面就是為了掩蓋尸臭。而褚碎舞呢,對丈夫本來就沒有感情,還想殺死他,后來孫樂梭到她家里假扮謝明正被看穿了,但是她假裝不知道,就是以為,也許孫樂梭會對她好一點,孫樂梭果真對她很好,但是卻好賭成性,換上普通人的衣服和假發,從四月八日那天到四月十日早上,到處混跡于賭場,輸光了錢就到褚碎舞那兒拿錢,褚碎舞忍無可忍,就用有棱的木棍敲昏了他,就是在四月十日,蔣廚司聞聲趕到,立馬處理尸體,將孫樂梭用貨車運送上山,于是就有了涂抹狀的血衣和留有血跡的貨車,當時孫樂梭還是有呼吸的,蔣廚司聽女兒蔣玉娘囑咐,把尸體扛上山,然后弄到洞里,當場焚燒,所以孫樂梭的鼻子也有煙灰,因為孫樂梭還在呼吸,那個洞臨近禪寺,每天都有香火,所以即使燒了尸體出現煙火也根本沒人懷疑,密封的洞里,高溫悶熱,螞蟻蟲子很多,尸體很快就能加速腐爛。褚碎舞看尸體腐爛得差不多,就把尸體用草席包裹起來,放到墳墓里,再換一個好的棺木,來誤導腐敗時間。蔣玉娘真是心思縝密,當時我正要去褚碎舞家查看,蔣廚司袒護女兒,想到自己搬運尸體的血衣沒來得及處理,所以故意引導我們上鉤,沒想到蔣玉娘主動認罪,更加讓我們相信了。后來褚碎舞將孫樂梭的遺體搬運到棺木里,就是為了誤導我們辦案。”
說完這一長串,呂淵順了一邊,說:“這就是說,孫樂梭沒有六趾,只是肉瘤,謝明正才是六趾。哈哈哈,這樣看來,宋安道醫官的死很有可能是自殺,因為白頭翁少年白的孫樂梭死在他之前啊”
呂淵說完喝了一口茶,初鹽正打算走,此時一名郵差走進來,遞上一份官文,是呂淵委托益州那邊送來的謝明正的原始注籍冊,看完,呂淵啪的一聲直直的坐在椅子上,初鹽和趙以錦上前一看,上面寫著:“謝明正,身高五尺二寸(一米七二),體型偏瘦,約莫一百一十斤。臉型略長,眼睛細長,鼻子鷹鉤,嘴唇偏薄,牙齒整齊,鼻子左邊有一顆小痔,發色為黑,四肢正常,手指腳趾均正常,走路姿勢正常。”
呂淵捧著官文,仰天長嘆,“都是些什么事啊啊啊啊!”
然后看著初鹽,初鹽揉揉眼睛,說道:“褚碎舞說了謊!”
呂淵看著她,使勁晃了晃腦袋,說道:“這個世道太惡心了。”初鹽用左手揉揉右邊肩膀,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縣司。
路上,初鹽問趙以錦:“你餓嗎?”
趙以錦點點頭,輕聲說道:“回家吧!”到了白馬閣的時候,初鹽已經昏昏沉沉,沒換衣衫就趴在自己屋外的軟榻上,似乎一步也走不動了,而十一在房間里纏著四哥,嚷嚷著要找九哥哥。
趙以錦看著已經在屋外軟榻上睡著的初鹽,就走到初鹽身邊,把初鹽抱起來放到里屋的床上休息,幫她把頭上的方巾扯下來,披著短發的初鹽,看起來可愛許多,兩邊的頭發蓋住了剃掉的鬢角,整個人看起來就是清秀可人的女孩家,趙以錦將她頭發撥了撥,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嘴角不禁上揚,然后掩好門,走到自己屋子里。
趙以錦回屋以后,捂住十一吵嚷的嘴巴,小聲說道:“你九哥哥正休息,不能吵到他。”十一兩眼淚汪汪的看著趙以錦,怨念的看著他,然后開始對趙以錦拳打腳踢,嘴里說著:“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九哥哥才不理我的,你肯定和九哥哥說我壞話了,哼╭(╯^╰)╮”
趙以錦把十一橫抱起來,丟到床上,說道:“你好好在這里反省一下,鬧完四哥就來鬧我,成什么樣子。”
然后任由十一在床上怎么打滾丟枕頭,他都一律不理會,坐在象棋盤旁,開始自己與自己對弈。四哥換掉了被十一抓撓的衣服,穿著一件短袖長褙子進來,看見趙以錦正在下棋,便走過去,坐在紅方座位,看了一眼棋局,四哥說了一句:“你這是想引我飛象走馬,好趁虛而入啊。”趙以錦笑笑,說道:“這個意圖雖然明顯,卻不得不顯露啊。”
四哥來個先出車,趙以錦卻不慌不忙,繼續下棋,說道:“四哥,落子無悔啊。”而此時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來,想要喝一口茶的初鹽早就已經站在外邊坐在茶爐旁邊的矮凳子上,喝著茶,聽著趙以錦以四哥的對話,若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