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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蒙蒙亮,呂淵便起身到茅草屋去了,初鹽和趙以錦到師父面前裝模作樣的上完早課,也下山去跑到茅草屋去。呂淵手里正拿著在集市小攤販上買來的蘿卜糕,在茅草屋面前的草地上盤腿而坐,翻閱下人們送來的走訪的筆錄,初鹽走上去戲謔道:“呂大官人,好一幅事必躬親斷案圖啊。”
說著就上前拍了拍呂淵的肩膀,這一拍,就把他拍出毛病來了。呂淵手上的蘿卜糕一直在顫抖,初鹽覺得自己下手沒有那么不知輕重啊,呂淵回過頭震驚的看著她,初鹽拿過文書一看,查訪的筆錄上寫著:“眾多醫官與宮女證實,青綠色云邊方巾為前醫官孫樂梭所有,常與孫樂梭聚賭的田舍人(莊稼人)李老漢也證實為前醫官孫樂梭所有。露臺子弟(瓦舍藝人)張小乙、關二、李四、朱二郎證實在四月八日當天到四月十日當天早上在地下賭坊見過孫樂梭,孫樂梭當時一直待在賭坊里,當時他在賭場與賭友一起聚賭作樂,后來便不知蹤影。”
初鹽覺得腦袋天旋地轉,呂淵受到的打擊更加大,扭頭問差役:“之前你們怎么沒查到?”那差役也是委屈,說道:“之前官人叫我們查的是謝明正啊!”
呂淵苦惱地抱頭,然后看著初鹽弱弱的說:“這孫樂梭難道不是早就已經死于火災了嗎?這會子又出來個什么孫樂梭,這都什么事兒啊!”
初鹽只能勸他冷靜,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初鹽自己也混亂了。初鹽問呂淵:“孫樂梭的編戶注籍從宮中下來沒有。謝明正的從益州過來了嗎?”
呂淵搖搖頭,苦惱的抓著頭皮,一臉痛苦的說:“我到底是觸了什么霉頭,才做官不到幾個月就遇到這么棘手的事情。”初鹽安慰他說:“沒關系,不是還有上頭兜著嘛!”
呂淵一聽這話,立馬著急起來,帶著哭腔說道:“我連死的是誰都沒查出來,還上頭,我狗頭保不保得住都難說。”
初鹽看著呂淵,說道:“這些案子牽涉到一個人,就是孫樂梭,我們從源頭查起。”
呂淵看著她,說道:“所以呢?”
初鹽歪著頭看著他,讓他自己好好想想。呂淵想了一會,兩眼一亮,說道:“先挖墳。”
然后拉著初鹽的手就要走,初鹽輕輕甩開,對著呂淵說:“兩個大男人,這樣妨礙你找賢妻。”
呂淵一想也是,于是便帶著初鹽到了孫樂梭的墳墓處,看著墳墓四周,趙以錦脫口而出:“這墳墓好像被人翻開過。”
呂淵無奈的說:“多半是盜墓的人,陳留縣也有許多地龍到處作惡。”
然后做了些儀式,以示敬重死者,然后呂淵手一揚,大聲說道:“開棺。”最先看到就是朱紅色的棺木被打開,赫然挺著一具腐爛了的尸體,尸體全身□□,沒有一件衣服蔽體,除了尸體,什么陪葬品都沒有,尸體上有一些編草席的蘆葦桿碎末。
尸體雖然沒有完全腐化,尸體腐化程度加上棺木的材質來看,密封得比較好,與一個月以來的氣溫,大概能夠推測出這尸體已經死了有一個月左右,與孫樂梭被燒死到現在,時間上是吻合的。
唯一不吻合的地方就是這具尸體的腳趾是五只腳趾,這與當時仵作驗尸時候做的驗尸格錄不一樣,初鹽仔細查看頭骨,頭骨紋路與損傷部位來看,這頭骨也是鈍器砸傷,頭骨移出,用熱水沖刷,能夠沖刷出煙灰,是窒息而死,也就是說,除了腳趾,其他完全符合孫樂梭驗尸格目上所記載的項目。
那個腳趾是不是真的存在,既然當初蔣玉娘是通過腳趾來辨認自己的丈夫,如果這這具尸體是孫樂梭的,那么腳趾去了哪里?
初鹽正納悶,此時有官兵來報,說是從宮中送來了前醫官孫樂梭的編戶注籍冊。呂淵立馬帶著人下山到縣司,初鹽也跟在后面。
呂淵問來送文書的人:“為何這么晚啊?”那人回答道:“這些注籍冊放在宮中落了灰,本來想清理出來,沒想到一個剛來的小吏不小心弄濕掉了,那人只好連夜重新謄寫了一遍,這才晚了。”
呂淵拿著注籍冊,仔細看了一遍,上面記載的孫樂梭體貌特征是:“身高五尺一寸(一米七)有余,體型偏瘦,約莫一百一十斤。臉型略長,眼睛細長,鼻子鷹鉤,嘴唇偏薄,牙齒有一顆微微突出,臉上左邊下眼角有一小顆痣,發色為少年白,左撇子,四肢正常,手指正常,右腳正常,左腳小腳趾側邊有約莫一寸長(三厘米)的肉瘤,形狀類似小趾,走路姿勢習慣內八字。”
呂淵念叨著,然后想發現什么大事件一樣,說道:“看,少年白,白頭翁!”初鹽并沒有理會,只是問仵作道:“當時你們檢查的時候,是否注意了肉瘤和小趾的區別,就是里邊有沒有骨頭,上邊有沒有趾甲?”
仵作回憶道:“當時我們確實是看了的,確實是腳趾。”此時身邊一個差役插嘴道:“當時尸體抬來的時候,腳趾已經有些燒焦,所以沒注意到是否有趾甲。”
仵作有些難堪,含含糊糊的說:“好像真的沒看清,這個,我們也記不清了。”
初鹽看了驗尸格目上寫著,尸體臉部依稀可辨認,臉上左邊下眼角有一小顆痣仍舊可以看見。
初鹽問道:“為了五官居然可以看見,其他地方卻被燒了,臉部眼睛以下都沒有說依稀可見。”
仵作說道:“因為發現尸體的時候,鼻子以上被一塊濕毛巾覆蓋住了,所以才沒被燒焦。”
初鹽又問:“那一顆痣很明顯嗎?”仵作說道:“確實很明顯,一顆小痣。”
初鹽再問:“驗尸格錄上沒有記載少年白的情況,這是怎么回事?”
仵作答道:“當時頭發已經被燒焦,那還能看出什么少年白。”初鹽看著呂淵,一臉疑惑,呂淵也是滿頭霧水。
至今初鹽都不能確定,那個棺木里裝著的是不是孫樂梭,如果是,那么殺死醫官宋安道的就另有其人,那么他留下的線索就是為了嫁禍孫樂梭,假裝成孫樂梭去賭場,然后拿著方巾到宋安道茅草屋殺死宋安道,再扔下方巾,撕下紙的一角,嫁禍給孫樂梭。
如果棺木里不是孫樂梭,那么,當務之急就是找到那個棺木里真正的主人。
明顯第二種可能被一件件證據證實是不可能的,那棺木里很有可能就是孫樂梭。
初鹽搓了搓自己的腦袋,看著呂淵著急上火的樣子,對他說:“呂縣令,你就把案子讓上頭的人來辦吧!”
呂淵看著她,想了想,說道:“不可以,我才走馬上任沒幾個月,你就叫我求助上頭,我尊嚴何在?”
初鹽看著呂淵一臉正義,只能搖搖頭,說道:“呂縣令,我先回我的白馬閣,等我理清楚了,再下來探望你。”
說著就往縣司外面走,走到門口,等著趙以錦,等了好一會兒,看到集市上有人賣白糖糕的,就走上前去。
那熱騰騰的聞著就感覺到了白糖糕的香甜松軟,攤位上邊掛著一個牌子,寫著五文一塊八十三文三塊。那婦人頭上扎了一條鮮紅的頭巾,滿眼笑意,初鹽問買白糖糕的婦人:“給我來兩塊。”
說著就把十文錢遞過去,那婦人手腳麻利的翻開蓋在蒸籠上的白布,拿起蓋子,把兩塊白糖糕用油紙包起來,拿給初鹽,初鹽接過白糖糕,就聽見那婦人呀的一聲,初鹽趕忙看上去,原來是被竹編的蒸籠刺到了手。那婦人說道:“不礙事不礙事,新買了蒸籠,難免有些刺手。”
初鹽拿著白糖糕,謝過婦人,就在大街上隨處亂晃,其實是心不在焉的。走上一座橋,忽然感覺前面什么人擋住了,初鹽下意識的走到左邊,那人也換到了左邊,初鹽有習慣走到右邊,那人也走到右邊,不依不饒似的,初鹽低著頭有換為左邊,正要走,就撞到某個人的肩膀,初鹽沒有抬頭,這個肩膀她太熟悉了,來人就是趙以錦。
初鹽將頭抵在趙以錦肩膀上,想了好久,將最近發生的事情想了一遍,想到那婦人的新蒸籠,忽然抬頭看著趙以錦,再看向橋下的流水,說了一句:“撥開云霧見日月,趙以錦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趙以錦只是看著她,笑著說:“你說說我都知道什么?”
初鹽轉了一圈脖子,咔咔作響,提起精神,說道:“今天我們打開棺木的時候,尸體的腐爛程度看起來是正常的,但是那具棺材卻不是正常的腐化程度,當時我就納悶,這棺材我是不識貨的人,也看出來那棺材材質算是上好的,我又轉念一想,可能盜亦有道,他們只拿陪葬品不拿棺材,棺材又重,他們可能過幾天再來拿,但是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無論怎樣,那棺材的漆經過了一個月居然沒有多少剝落,朱紅色還算鮮艷,所以看著應該與尸體不是同時入墳墓的。”
趙以錦敲了她的腦袋,說道:“確實是這樣,那棺木的材質是上好的木頭,密封性很好,但是外面的紅漆經過這么久的腐蝕與連月的陰雨,沒有剝落,這一點很耐人尋味,我問了幾家買棺木的,這種材質的棺木好多家都有,而我看到四月十三日那天,褚碎舞曾經定過這樣的棺木,甚是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