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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鹽撓了撓頭,問道:“褚碎舞?”初鹽覺得這件事有意思了,然后將一塊白糖糕遞給趙以錦,笑盈盈的說道:“吶,賞你的。”趙以錦拿過白糖糕,別過臉去,笑意卻掩藏不住。
初鹽與趙以錦到縣司,呂淵決定到褚碎舞家里走一趟,質(zhì)問她棺木的事情,褚碎舞回答道:“那棺木是蔣玉娘拜托我給她夫家孫樂梭定的,蔣玉娘知道自己罪惡深重,所以變賣了所以家產(chǎn),要求我給她的夫家孫樂梭更換新的棺木,所以我就定了新的棺木,下葬也沒幾天,當時我還雇傭了許多幫工,不行你們可以到行老(相當于服務業(yè)的中介人,雇傭男的找行老,女孩找牙行)那去問問,我雇傭了好幾個青年壯士,花了花多錢。”
然后揉著方巾嬌俏的說道:“不過我也不心疼,都是蔣家的錢,與我有什么干系。”初鹽問褚碎舞:“那么之前的棺木呢?”
褚碎舞鄙夷的看著初鹽,說道:“之前有什么棺木,不過是一卷草席罷了。”
呂淵質(zhì)問道:“蔣玉娘殺了你的丈夫,你卻受了她的委托幫她夫家安葬,這是不是有些奇怪?”
褚碎舞扭著腰,用那塊方巾扇了扇,靠近呂淵,呂淵將頭后傾,一臉緊張,褚碎舞低聲說道:“我不過是在瓦舍演一些雜劇,本來說的都是故事,哪有那么多有情有義來,只要有利,我都做。”然后看著初鹽說道:“蔣家變賣家產(chǎn),給了我一大筆錢,所以,那樣的小事算什么?我又怎么能和錢過不去呢?我和謝明正的關系你們最清楚不過了,他是怎樣的人,我何苦掛念他那點虛情假意。”
然后在房間轉(zhuǎn)了一圈,擺了一個舞曲姿勢,用曲破的唱法,唱了一句:“今為此傅,非徒述美麗,窒禍源,且欲懲戒辜恩背義之類也。”三人聽著,便出了門。
路上呂淵問道:“她剛剛唱的是什么話本?”初鹽說道:“是綠珠傅,講的是孫秀、石崇交惡和綠珠墜樓殉情的故事。”
呂淵一臉不解,說道:“這是什么和什么嗎?真是露臺子弟無情無義。”說完氣憤的甩甩袖子,看著天色將晚,便對初鹽與趙以錦說:“兩位可否賞光,到我寒舍飲酒啊?”
初鹽搖搖頭,說下次再去,畢竟是要按時回家的人,師娘囑咐過的,還是乖乖回白馬閣的好。
初鹽和趙以錦上山,就遠遠的看到師父站在山門口候著了,初鹽躲到趙以錦身后,師父一臉嚴肅,問道:“你們都到哪里鬼混去了,說出來聽聽,師父也看看那些地方那么好混,讓你們兩個一天天的樂不思蜀。”
初鹽躲在趙以錦后面不出聲,趙以錦站在前面,看著師父的眼睛,立馬認慫,大聲說道:“師父,徒兒知錯了,師父若要懲罰,務必親自動手,千萬不要借他人之手,比如大師兄,上次他打我現(xiàn)在還沒好全呢?”
說著就伸出手來給師父看,師父眼睛瞄了一眼,對初鹽和趙以錦說道:“你們到大廳跪上一個時辰再說。”
初鹽此時走出來,怯怯的問師父:“我們今晚多跪幾個時辰,那下次再晚歸,是不是就不用跪了?”
師父怒目而視,眼睛瞪得老大,說了句:“你試試看啊,人生苦短,一試又有何妨呢?”然后背著手,手上拿著戒尺,走到門里。
初鹽看著趙以錦,兩個難兄難弟,只好乖乖到大廳里跪下,低頭看到一本書,是千字文的一頁,上邊只有“知過必改,得能莫忘”。
初鹽笑了笑,想了想,師父到底是勸自己改正錯誤不要晚歸,還是支持堅持自己適合干的事情,這樣說來,那不成是師父知道自己下山是為了查案?
此時師父走進來,看了一眼地上的千字文,驚了一下,立馬上前翻了頁,說道:“放錯了,應該是這個。”然后就翻到“年矢每催,曦暉朗曜”,初鹽看著這句話,說的是要珍惜時光,歲月匆匆催人老。
師父看著初鹽疑惑的臉,指著批注說道:“你們年少時候不好好學習,這歲月匆匆,總會有一天會讓你感受到時間的冷酷無情,就像我,那年少的時光不過一瞬間,當年鮮衣怒馬少年郎,如今鬢邊已升華發(fā),如此看來,真的是歲月不饒人啊!”
初鹽湊近師父鬢邊細看,很嚴肅認真的說道:“師父,你鬢邊沒有白發(fā),不用擔心,你還年輕。”
師父正要講一番大道理,卻被初鹽打斷了,氣得直用戒尺打她的手,說道:“這不是主要的,凈給我添亂。”
然后就繼續(xù)開始毫無章法的說著自己曾經(jīng)的往事:“……當初差點……不過幸好,,這世間的事情啊,總是有許多意外,猝不及防,卻無因可尋……”說著說著,完全忘記了時間,初鹽和趙以錦早就已經(jīng)盯著時間起來了,師父還在念叨念叨。
初鹽揉了揉自己的膝蓋,然后托著走了一天,蹲了一天,還跪了一個時辰的腿,趴在自己屋子的軟榻上,轉(zhuǎn)過頭弱弱的對趙以錦說道:“趙以錦,你先幫我揉揉腿,然后我再幫你。”
趙以錦還沒等初鹽說完話就上手了,沒過一會兒初鹽就覺得困意綿綿,迷迷糊糊睡過去了,在迷迷糊糊中初鹽看到趙以錦將她抱起來送到里屋的床上,給她拖鞋,蓋好被子,掖好蚊帳。然后從外屋把香爐點著走到里屋放好,四處關好推窗,輕聲退出去,初鹽半夢半醒,只覺得夏夜里清風徐來般的舒暢,靜靜睡去。
趙以錦關上門退出來,走到自己的屋子,響動驚醒了酣睡的十一,趙以錦揉揉自己的腿,趴在床上,十一看著趙以錦一身困乏的模樣,坐起來,頭還一點一點的往下垂,就要睡著似的,嘟噥道:“七哥哥和九哥哥是不是被師父罰跪了?”
趙以錦悶聲說了一聲“嗯”,然后拍了拍雙腿,示意示意來給他揉揉,那十一立馬起身下床,正踮腳從衣架上拿過青色外衣,趙以錦不解的問:“你去哪?”
十一一本正經(jīng)的的說道:“我要去給九哥哥揉揉腿,九哥哥累了一天了,還要罰跪,太可憐了。”說著就穿好衣服,要走出里屋。
趙以錦立馬伸手拉住他的衣領,說道:“不用了,你九哥哥好得很,過來幫我揉揉腿。”十一一臉懷疑的轉(zhuǎn)過頭看著他,趙以錦鄭重的點點頭,叫他快上來,十一滿臉不情愿的爬上床,給趙以錦揉腿,那小手一上一下,不僅毫無誠意,還小聲埋怨道:“七哥你一個練武之人,還矯情什么?”
氣得趙以錦沒差點當場扔他出窗外,這個十一剛來的時候就嚷嚷不要和四哥一起住,要去初鹽屋子睡,要不是趙以錦力挽狂瀾的攔住了,出口把四哥往大哥屋里推,真不知道這個小惡魔現(xiàn)在是什么狀況,為著這個,本來一個人住的大哥生了好幾天悶氣。
次日,初鹽照例上完早課,就和趙以錦下山去縣司。呂縣令早就在那里翹首以待,就直盯著初鹽來的方向,呂淵見到初鹽走過來,立馬跑到她跟前湊過臉去滿臉討好一樣問道:“吳郎君想到什么沒有?”
初鹽別過臉去,趙以錦一手把呂淵湊近的臉推出去。初鹽對呂淵說道:“呂大官人也不是什么等閑之輩,所以我想聽聽呂大官人怎么說。”
呂淵思考了一會兒說道:“我昨晚想了一整晚,覺得這個事情不簡單,最重要的事情也就是最基礎的事情就是確認死者身份,首先是孫樂梭棺木里的是不是孫樂梭,其次是蔣玉娘碎尸的那個是誰,雖然褚碎舞的一番話很有道理,但是我覺得還是要找出確鑿證據(jù),首先,最新死的那個人面貌可辨,完全可以確認是前醫(yī)官宋安道,所以我們現(xiàn)在應該從宋安道這個人下手,因為我們現(xiàn)在只能確定這個人的身份,你覺得我的推理怎么樣,是不是很有邏輯?”
初鹽點點頭,呂淵也不是什么草包嘛!于是初鹽說道:“確實很有邏輯,一晚上能在眾多鶯鶯燕燕中考慮這些事情,真是好本事,坐懷而不亂,是君子。”
呂淵不好意思的笑道:“見笑了見笑了。”然后抹了抹自己的頸脖,卻又想起來什么似的,疑惑地看著初鹽,說道:“我奇怪了,昨日我家里只是去教坊請了幾個女藝的唱唱跳跳,我遠遠的看著應酬罷了,你怎么看出來的?你可真是有些可怕。”
初鹽笑道:“天機不可泄露!”
然后走到縣司,初鹽看著呂淵,說道:“你剛才的話我想了一遍,現(xiàn)在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聽哪一個?”
呂淵看著初鹽又要吊著他胃口,直揮手,說道:“你葫蘆里買的是什么藥,趕快掏出來。”
初鹽笑道:“狗皮膏藥和蒙汗藥,客官選哪種?”
呂淵想了一會兒,說道:“蒙汗藥,不,不對,狗皮膏藥。”
初鹽見呂淵實在著急得上火,就停了一會兒,將桌子上倒扣的茶杯拿起,倒茶,呂淵看著她一氣呵成的動作,就伸手過去打算接著,卻沒想到初鹽直接略過一旁的呂淵,然后遞給趙以錦,呂淵只能自己上手倒茶,初鹽自己也坐下來喝了一口茶,嚴肅的說道:“你之前說從宋安道查起,那是查不出什么來的,因為依我看來宋安道是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