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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淵問道:“那褚碎舞說,是她前夫強迫她的,你們劉村的人也是幫兇,這話可有假?”
那人拄著拐杖敲了敲地,說道:“這話不假,可那褚碎舞平時就浪蕩慣了,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她前夫做出這種事情來也是情理之中,既然做了,我們村里人便叫她前夫娶了她,這不是皆大歡喜的事嗎?她前夫本來有更好的親事,推了親事娶了她,不讓她遭人閑話,這算是對得起她了,她居然拿著錢財跑了!還再改嫁,是在可惡!”
呂淵問道:“我問過褚碎舞了,那是她的奩產(嫁妝),她沒有并入夫家,既然她改嫁了那自然是可以帶走的,本朝改嫁者眾多,也不是單單褚碎舞一個,這沒什么可以摘責的。”
那人說道:“我重點不是這個。”
呂淵問道:“那你們來我這是作甚的?”
那人說道:“就是那褚碎舞把我們劉村的名聲糟蹋壞了,村里的名聲差到沒有良家女子愿意嫁過來,我們村有六十多個青年男子沒娶親呢?大人你給辦辦吧?”
呂淵看著堂下坐著的滿臉殷切的眾村民,沉思了一會兒說道:“哦,有六十多個啊!”
呂淵站起來甩袖而去,只留下一句話:“就全殺掉吧!殺掉不就一個也沒有了嗎?”只留下背影,堂下一群人愕然的看著他走出縣司。
而早已經走出縣司的初鹽逛了一天的集市,腿腳困得不行,初鹽覺得身體好似有千斤墜著,兩眼無神,站到趙以錦跟前,伸出雙手,嘟著嘴,軟軟的說了一句:“背!”
趙以錦無奈的看著她,然后蹲下來,初鹽一個軟撲,就趴在趙以錦身上,趙以錦的后背踏實而有溫暖,是熟悉的味道,聞著這個味道,初鹽沉沉睡去了。回白馬閣的路上,趙以錦背著初鹽,聽到初鹽睡覺的均勻的呼吸聲,小心翼翼的問道:“初鹽,你,嫁與我好不好?”
初鹽迷迷糊糊的說了一聲:“好。”不知道我是夢里夢到什么說好,還是真的聽到趙以錦說的話。不過聽到這個回答,趙以錦還是想成是初鹽對自己的回應,一天的疲憊都不是事兒,開心起來。
快到丑時四刻(十四點)的時候,呂淵換下官服,換上青袍白褲與皂靴,淡黃色的下裳,系上帛帶,騎著驢,優哉游哉的上白馬閣,前幾日聽說白馬閣今日會做奈花索粉,所以特意上山蹭一碗來嘗嘗,上山正趕上初鹽在廚房搗綠豆,師娘在一旁揉面。
呂淵四處晃晃,就看到趙以錦的后山教十一練習蹴鞠,呂淵正要走過去,趙以錦就把踢蹴鞠的方向對準他,他走到哪跟到哪,害的呂淵走也不是跑也不是,只能趴下。趙以錦在山上大聲說道:“好了,不鬧你了,上來吧。”
然后呂淵拍拍塵土,好脾氣的走上去,說道:“真是兄友弟恭,其樂融融啊,趙郎君!”然后走到涼亭上坐著,趙以錦也跟著上去坐著,此時呂淵問他:“有一點我很奇怪,為什么宋安道要自殺還要嫁禍給孫樂梭呢?”
趙以錦坐著,把一條腿腿踏在凳子上,扇著蒲扇,說道:“呂縣令果真不知道?”呂淵搖搖頭,趙以錦笑道:“戴罪之身,容易禍及子孫,即使法無明令,但這人言可畏,何不來個以死明志,以證清白,栽贓嫁禍呢?”
呂淵撓撓臉,想到什么,說道:“原來如此!”然后打了個響指,笑道:“我果然聰慧過人,我捉摸不透的事情是為什么褚碎舞會唱綠珠傅呢?這是何故?”
趙以錦輕聲笑著答道:“是因為她只會唱這一個故事。”
呂淵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說道:“我看出來了,你,原來都是去查這些事情啊,如此看來,我還是很聰明的嘛!”趙以錦只能無奈的看著他自吹自擂,揉了揉睛明穴(兩眼中間的穴位),不言語,只是看著他。
過了好久,初鹽在上下大聲嚷道:“吃飯了~~~”趙以錦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說:“吃飯去。”呂淵一臉興奮的跟了上來。
綠豆粉條煮熟,撒上姜花,淋上芝麻油,在佐以腌好的芥辣黃瓜,真是爽口鮮嫩。呂淵一口咬下一塊黃瓜,鮮爽的醬汁爆在嘴里,直瞇眼搖頭享受著,眾師兄弟看著他的樣子,也沒在意,畢竟已經來過很多次了,一回生兩回熟,每次來必定吃飯,讓眾師兄弟覺得他就是來蹭飯的。
呂淵夾了一塊涼拌黃瓜,稱贊道:“這瓜兒甜嫩可口,咸辣剛剛好,這水榭清風徐來,最是消暑好地方,若不是公務纏身,我必定天天上來。”
說完又向師娘討了一碗,此時師父看著遠處的風景,見到呂淵興致很好,于是便想要提出對對詩詞,也考考自己徒弟的功課,初鹽眼見著師父剛要說話,那呂淵就高興的說道:“最要緊的是這里無拘無束,沒有禮節,也不用聽大人教導,更加不用和他們吟詩作對,真是快意人生所在啊。”這一句話讓師父老人家默默的閉嘴了,初鹽也只是暗暗偷笑,師父老人家算是遇上對手了。
天氣越來越熱,臨近端午,師父照例將眾師兄弟聚集在一起,一本正經的教導道:“侍奉父母,記得臨深履薄,夙興溫凊,外受傅訓,入奉母儀,諸姑伯叔,猶子比兒,東家西賓,遞相宴請,時刻要記得禮別尊卑,最后一定要記得的事情是早起早睡,保養身心,切莫貪玩積食。莫要到太陽下面亂跑,小心中暑……”
然后師父又千叮嚀萬囑咐的一堆,而師兄弟們早就在下面約好要到哪家玩耍了。初鹽拍拍前面四哥的肩膀,小聲說道:“四哥,我們揚州去。”
四哥聽到點點頭,此時師父剛好看到初鹽在說話,大聲呵斥道:“《詩經·大雅·抑》里怎么說的來著?”
初鹽低著頭,說道:“誨爾諄諄,聽我藐藐。(教導的人不知疲憊,聽的人置若罔聞。)”
師父繼續說道:“你這是尊師重道嗎?”
初鹽不敢看師父,師父氣得直冒汗,每次回家前,初鹽總是惹他生氣,真是已經形成習慣了。等了好久,師父不生氣了,揮揮手,說道:“去吧,玩你們的去吧!”
一說完這句話,眾師兄弟就撒歡似的四處散開,背著包袱與前來接送的仆人回家或者去朋友家。師父在后邊背著手,不知在生什么氣。
師娘李婉走過來說道:“現在與他們說這些有什么用呢?現在的時光有多好,現在的他們又怎么能夠體會?痛徹心扉才是最好的教導。”
師父溫柔的看著妻子,然后挽著她的手說道:“明明知道他們不會聽,覺得不過如此,反正有大好的時光可以去嘗試,但有些話還是要說,如果不說,以后他們四處碰壁了,如何記得我這個老頭子曾經給他們說的話其實也不全是廢話,如何記得,曾經有我這個師父呢?只有說了,他們才會后悔,當初為什么不聽我的話。”
想到這里,師父吳先心里變得高興起來,看著樂呵呵出門的徒弟,輕輕一笑,說道:“這群兔崽子,讓他們后悔去吧!”而高高興興出門回家的初鹽毫無察覺,傻呵呵的跟著仆人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