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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露出一抹清朗的笑,眼底蘊滿了明朗的笑意,連同眼皮下一層細小的內褶都變得分外生動:“我會。”
他說話時露出的牙齒跟身上的襯衫一樣潔白整齊,段凈夕不禁想起了《悲慘世界》里芳汀的那一口白牙。
段凈夕十分好奇:“你會做什么菜?”
他坐正身子,看上去特別一本正經:“炒飯。”
“還有呢?”段凈夕雖然從沒做過飯,也知道炒飯并不難做。
“別的暫時還沒有機會施展。”他仍舊笑著,眼底如同頭頂的藍天清澈。
哼,還不是跟她一樣。
如果僅從外表和氣質判斷,這個男生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個會進廚房炒菜的人。
段凈夕本想跟他說炒飯并不能代表一個人的烹飪水平,想了想最終只是問他:“炒飯的時候你放了什么?”
這個問題似乎把4班的班長問倒了,他想了想回答:“火腿和香腸。”
“沒有了?”
“沒有了。”
果然都是半成品。
夏天來臨前,繼母如愿以償懷孕了,連保姆都能感受到繼母那種從心底煥發出來的笑容。段凈夕爸爸的公司規模比以前更大了,他也更忙了,段凈夕經常好幾天看不到他的身影。
那個星期天下午,段凈夕步出小區,像往常一樣到附近的沿海大道散步。盡管保姆知道她星期天下午都會出去散步,她出門前還是去跟保姆說了一聲。
到了海邊剛過四點,此時剛剛邁入盛夏,太陽被飄移的云朵遮住了,只在云層邊緣溢出淡淡的光線。
段凈夕沿著海邊的柏油大道走了很久,起風了,她跟隨風的足跡跑了起來。
跑了一百多米,她的視野里出現陸慎析和一個小男孩的身影。
段凈夕曾經聽陸慎析在兩次閑聊中提及弟弟,但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弟弟。
陸慎析牽著弟弟向她迎面走過來,“你在這里散步嗎?”
“對啊。在家里不知道可以干什么,就出來走走。”
陸慎析的弟弟模樣看起來很小,柔嫩白皙的小手牽著哥哥的左手,黑色的小腦瓜低垂著,神情孤寂沉默。
陸慎析擺了擺牽著弟弟的手,輕聲吩咐:“叫姐姐。”
小男孩仰起小腦袋,一雙黑溜溜的眼珠動了動,張開小嘴叫道:“姐姐。”
他跟陸慎析一樣繼承了非常優秀的基因,五官精致,輪廓格外分明。兩兄弟站在一起,隱約可以看出相似的五官。
段凈夕自認不是一個有愛心的人,但是對著如此乖巧沉默的小男孩,心底也不由放柔。
她曾在一本書上看到跟人平視能在某種程度上去除對方的戒心,于是蹲下身,與小男孩的目光平視,回道:“你好。”
小男孩十分認生,對哥哥依賴極深,叫完“姐姐”又靠回到陸慎析身側不說話,小腦瓜重新低了下去,只露出一個烏黑可愛的發頂。
段凈夕重新站直身子,扭頭問陸慎析:“他今年幾歲?”
“三歲半。”也許因為話題中心是弟弟的緣故,陸慎析的眉眼變溫和了許多,說話的同時,伸手攬了攬弟弟瘦小的肩膀。
“上幼兒園了嗎?”
陸慎析搖了搖頭,眸色微微一黯:“沒有。他不喜歡上幼兒園,要等到9月。”
段凈夕點了點頭。她也看得出小男孩有些自閉認生,暫時留在家里被家人照顧也不失為一個不錯的選擇。
這條大道靠著海邊,寬闊的柏油馬路兩旁都鋪著青翠的草坪供人們休息,兩條平行的馬路也以綠化帶隔開,綠化帶上種植了各種花草,草坪上每隔五十米有一個花圃。
陸慎析的弟弟看到一個花圃后輕輕扯了扯哥哥的衣服下擺,伸手指了指。
陸慎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那是一片開得姹紫嫣紅的花圃,有幾個小孩都圍在那里玩耍。
他低頭問弟弟,嗓音柔和:“想玩嗎?”
小男孩點點頭,神情靜默,只是目光中隱隱閃動著期盼。
陸慎析揉了揉弟弟的頭,“那去吧。不要走太遠,哥哥會在這里看著。”
小男孩得到準許便松開陸慎析的手,走過去蹲在草地上開始玩耍。
其實那里也沒什么可玩的,這條大道是這一兩年剛建好的,花圃也是最近才種的,小孩子頂多只能摸摸小草和看看花朵,可是小家伙玩得不亦樂乎。
段凈夕注意到小男孩并沒有像其他小孩那樣看到好看的花朵就伸手去摘,只是盯著花盤看了好一會,模樣特別乖巧。
草坪上有不少人在放風箏,臨近黃昏的風在大道上穿梭著,把風箏帶得老高。造型不一、顏色各異的風箏點綴了蔚藍高遠的天空,分外好看。
段凈夕將目光從草地上弱小的身影收回,仰望了一眼天上五彩斑斕的風箏,問:“陸慎析,你放過風箏嗎?”
“以前放過幾次。”陸慎析也抬頭望向天空,視線黝黑無波。
段凈夕跟他閑聊了一會,問:“你經常來這里嗎?”
“沒有,很少。今天是帶我弟弟出來走一走。”
段凈夕看向小男孩。那個瘦小的身軀正蹲在地上,獨自安靜地玩耍泥土。
陸慎析跟她打了一個手勢,折身往回走,視線一直沒離開草坪上的弟弟。
段凈夕徐步跟在他身后,視線從小男孩移回他身上。
遠處的海面在陽光下翻滾著金黃色的波浪,他的發梢和肩膀處也染了一層淺金色。
或許是因為有弟弟在身邊,他今天給人的感覺跟平時很不一樣。
陸慎析留意著玩耍中的弟弟,一邊問她:“你每個星期都來這里嗎?”
“差不多。也不是每個星期都會來,不過基本上有時間就會出來走一走。”
段凈夕推遠視線,瞥見遠處有幾輛建筑施工的大型機器,問:“那邊在干嘛?那些機器是做什么用的?”
陸慎析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過去,說道:“那個是推土機,他們要挖土填海。”
“填海?”段凈夕不明白為什么要破壞如此美好的自然景觀,“為什么要填海?”
平時的考試段凈夕跟他的成績排名不分上下,只有在這種時候,段凈夕才體會到他是一個見識比自己廣闊的人,能為自己解答疑難問題。
“城市要發展建設,土地不夠用就把海填了,這樣才有多余的地。”
“那以后這里是不是不能看到海了?”段凈夕心中不禁惋惜不已。
陸慎析點頭,以目光示意遠方,“這邊應該看不到了,要去遠一點的地方才能看到。”
她怔怔地看著遠方,心想:遠一點的地方是多遠?她走路能走過去嗎?
陸慎析看了一眼兩米之外的弟弟,將視線移到她臉上,“你喜歡看海?”
段凈夕搖搖頭,仍望著夕陽下龐大的機器出神,“不是。只是喜歡來這邊散步,而且覺得填海很浪費。”
可是她心里也清楚,很多景物都會隨著城市的發展而逐漸消失,不復存在。縱然多么不舍。
收回視線時正好對上陸慎析的目光。他的瞳眸逆著落日余暉,猶如歷經上千年的美玉,邊緣折出柔和溫潤的淺光。
他問:“怎么了?”
段凈夕指著水天相接的地方,“看夕陽。你覺得好不好看?”
陸慎析望了一眼她所指的地方,“每天的太陽不都是一樣的嗎?”
段凈夕默默地在心里咀嚼他的話,視線重新移向海上的落日,“我每次來這里散步的時候,心里都希望以后還能像現在這樣看夕陽。”
陸慎析聞言笑起來,“你的愿望就這么簡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