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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月宮的宮人送走了即將得寵的主子,喜氣洋洋地睡去,只道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從今往后好日子在朝他們招手了。
一個個在床上無意識地挺起腰板,顯然正做著揚眉吐氣、左右逢源的美夢。
不料沒多久,靜肅的宮院突然人頭攢動,鳳鸞春恩車再次叮叮當當地駛過。
從夢中驚醒的人揉著眼睛,悄悄出門查看,同時被陛下召幸,也不知該羨慕,還是該同情了。
目送著一隊人漸漸走遠,清醒過來的人們立馬驚覺,不對呀!載著人的宮車怎么走的是相反方向?
臨月宮的宮人今兒心情好,湊起熱鬧來也積極,許多人依依不舍地告別了美夢,攜手踏出宮門,卻不料走在前頭的內侍抬頭看了看宮門口的牌匾,似是確認了什么,隨后從車里請出一位眼熟的人。
眾人好奇地瞧了一眼,瞠目結舌,她們家主子,竟是原封不動地被送了回來!
雖不明所以,卻知事有輕重緩急,眾目睽睽之下,眾人只得壓下心中的波濤洶涌,各司其職地忙開了。
近身伺候的宮人借著職務之便,暗地里打量了好幾眼,早先雀躍的心頓時涼透了。
她們家娘娘,除了臉上淚痕闌干,淡妝殘褪,月白色寢衣居然不見半分凌亂。看樣子,陛下連碰都未碰,更別提承君恩澤了。
大半夜里這么一大通動靜,眾人皆不得安生,離臨月宮尚有一段距離的龍泉宮此刻也別無二樣。
程璟眼睛注視著寢殿里進進出出忙著換被褥的人,思緒卻飄到了早前的情景,那是他一輩子不想回憶起的經歷。
約莫一炷香前,他端坐在龍床上,看著寧昭容蓮步輕移,款款走到他身側坐下。觸手可及的間距,讓他心中有著微微的別扭,并不明顯。
程璟不以為意,畢竟他與寧昭容不過幾面之緣,日后熟悉了便好了,他與皇后之間,不也是這么一步步過來的么?
可是,當寧昭容的手撫上胸膛時,他竟覺得惡心,沒錯,就是惡心,毫無道理的惡心!這便非同尋常了,他可從未在與沐綺華接觸時有過這種感覺。
眼前人妝容素雅,發香清幽,素手纖纖,一切一切皆被司寢嬤嬤打理得無可挑剔。程璟專注地端詳著她,試圖忽略這怪異的感受。
寧昭容卻似乎不曾覺察他的心思,觸碰到他眼睛里的含情脈脈,輕輕勾起一抹笑,笑容恬淡中又帶著些微嬌羞,仿佛不習慣他的柔情蜜意似的,柔夷緩緩撫過胸膛。
胸懷像是被蟲子爬過一般,程璟身子一僵,那種惡心的感覺愈加明顯,幾欲作嘔。
無意間掃過寢殿,如豆燭光氤氳出一片昏黃,無比曖昧。程璟閉了閉眼睛,這是他親自選擇的侍寢人選,天子一言重似泰山,他不能出爾反爾。
強忍下異樣,由著寧昭容為他寬衣解帶,只是,當她微涼的指尖有意無意觸到脖頸時,程璟再也無法忍受,方才被強行壓制的惡心一時間洶涌而出。
一把將寧昭容推倒在床,程璟大踏步走出寢殿,徒留寧昭容一臉錯愕地看著他漸走漸遠的背影,久久不能起身。
李德勝候在殿外,頭枕著拂塵一點一點的,明顯是困得不行了。驀然一陣大風刮過臉龐,李德勝半夢半醒之間,覺著奇怪,這大殿里哪來的風?
不對,有人!李德勝硬生生撐開眼皮,顧不得睡得零亂的衣裳,連忙追了上去,“陛下,這么晚了,您這是要去哪兒?”
聞言,程璟猛然停步,這是他的寢殿,大晚上的他不就寢,他能去哪兒?
悄然回頭瞄了內殿一眼,李德勝雖不明就里,卻也知道在他睡去之時,里頭一定有過一番驚天動地,于是靠近程璟,小心翼翼地猜測道:“陛下,莫非昭容娘娘不合您的心意?”
抬眼見程璟正深深地凝視著李德勝,只看得他一陣心虛,暗恨自己不該胡亂揣測,更要命的是,還隨便就脫口而出,唉,他這耿直的性子呀!
“不合心意?”程璟帶著些許疑惑的聲音傳入耳中,李德勝不禁一抖,陛下這語氣,實在有些詭異呀,不會,是要發落他了吧?早晚有一日,他會被自己這過于耿直的性格給害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