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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藏著一股悶氣,程錦腳步不停走出好遠,才逐漸緩了下來。
當初桃林邂逅,幾度魂牽夢縈,他對她自是有意的,盡管不知這份心意深淺,至少,他愿意捧上至高無上的后位相贈,余生,她都是他的妻,他最用心對待的女人。
不曾忘記洞房花燭夜,揭開蓋頭后她的驚喜,原以為她對于他也是有心的,如今看來,她驚喜的,是如愿以償嫁給了愛慕已久的所謂覆城公子,而非眼前這個名正言順的夫君。
他與她,從頭至尾就是個誤會,什么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凝,不過是他的一廂情愿,從頭至尾,就是個笑話!
李德勝鴕鳥似的躲在程璟身后,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方才的情形,傻子都看的明白清楚,敢情皇后娘娘待陛下那般溫柔小意,只是因著誤會陛下是她的夢中情人啊。
如此看來,皇后娘娘對那什么城公子可謂上情深似海了,連陛下這般英武神明的人中龍鳳都不能撼動半分,別說什么深深宮院了,根本困不住娘娘至死不渝的心。
思及此,李德勝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如今娘娘知道如意郎君另有其人,該不會要策劃私奔了吧?
看陛下這個模樣,分明是在意得緊,日后娘娘若為了情郎跑路,陛下不僅丟了面子,恐怕也傷了心哪!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不成不成,陛下需要他來拯救,皇后娘娘需要他去阻止,他責任重大呀!
程璟回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李德勝往后撤的左腿,“做什么去?”
左腿朝前移,纏在右腿上蹭了蹭,李德勝一臉舒爽,嘿嘿笑道:“奴才腿癢,停下來撓撓,不做什么。”怕程璟不信,連忙轉了話題,問道:“陛下這會兒想去哪兒?”
聞言四望周圍,程璟才發現自己一氣之下隨便擇了一小徑走,竟與蔣菡所居的梧桐宮背道而馳。
眺望前方,一座白玉橋凌駕于碧波盈盈之上,有位青衣女子獨自站在橋中央,玉臂輕揮,淡黃色的魚食從指間灑落,瞬時跟前的湖面便浮起一匹紅中帶白的錦繡。
得了吃食的錦鯉晃起靈動的魚尾,于綠水間暈開層層漣漪。
那女子噙著笑溫柔注視那些貪食的小家伙,眼波流轉間,嬌媚一點一點緩緩漾出,被辰時的秋陽一照,沖淡了煙火氣息,反而鍍上幾分圣潔。
程璟靜靜瞧了一會兒,似乎見過幾面,有些眼熟,微微側頭問李德勝:“那是何人?”
正沉浸在自己需要拯救帝后,維護后宮安寧的偉大使命感中,李德勝稍微怔了怔,舉目仔細辨認,語氣有些不確定:“喜歡來這太液池喂魚的,應是寧昭容了。”
喜歡喂魚?倒是有趣。程璟點點頭,又負手端看了半晌,見她碟中的餌料所剩無幾,才慢悠悠地走近。
仿佛未料到會在這兒偶遇程璟,寧昭容怔忪看著程璟越走越近,忙放下手中的瓷碟,屈身行禮。
程璟撐在白玉橋的石欄上,靜默得觀賞著橋底聚集成團的游魚,像是入了神。
相對無言,寧昭容覺出幾分尷尬來,只好主動打破沉寂:“臣妾不敢打擾陛下賞魚的雅興,先告退了。”
“你……”
聽見程璟出聲挽留,寧昭容有些意外,連忙停住,眼睛微微發亮,話語卻頗有些云淡風輕:“陛下有何吩咐?”
“這太液池的鯉魚向來有專人飼喂,你為何會想到來此喂魚?”程璟不曾發現身邊人的轉變,只順著心意問出疑惑。
寧昭容淺笑盈盈,神情中帶著些微羨慕,“臣妾喜歡魚,乖巧安靜,仿佛世間沒有什么事能讓它們煩惱,這么瞧著它們,心境也開闊許多。”
偷眼看著程璟,見這番立意新奇的言論引起了他的幾分興趣,寧昭容再接再厲:“因著臣妾喜歡魚,那日母親進宮,還給臣妾帶來一尾孔雀魚,尾巴漂浮在水里,竟比孔雀開屏還漂亮,陛下去看嗎?”
此時的程璟心中煩躁,正巴不得有這么新鮮的東西送上前來,將落在那個不知好歹的女人身上的心拽回來,猶豫著頷首,示意她帶路。
臨月宮果然如寧昭容所說,遍地是魚,大小不一的魚池,各式各樣的魚缸,配上相稱的假山、花草,倒成就了一處獨特的風光。
踏入臨月宮,程璟只覺得鮮活有力的生機撲面而來,緊揪著的胸口也漸漸放松下來,贊許地開口:“難為你有這般別致的想法,倒為后宮增添了許多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