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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著程璟在一方青花瓷魚缸前停留,寧昭容有些謙虛地笑笑,語氣卻隱隱含著炫耀:“臣妾宮中的魚皆由臣妾一人照料的,每一條魚臣妾都叫得出名字。”
宮中有愛寵的妃嬪不少,平時都由宮人打理,主子們只在興起之時抱去逗逗罷了。
富貴人家,連親生孩子都由乳母照料,可不曾聽見誰親自照顧自己的寵物的。程璟驚訝地環顧著滿屋子的魚,問道:“這么多魚,若無宮人分擔,你一人怎么忙得過來?”
伸手捧了一點水,傾倒在孔雀魚的上方,看它微微躲閃,寧昭容語氣寵溺:“這些魚兒雖不會言語,卻也像小貓小狗般聰慧,你若真心待它,它就跟你親近。臣妾的魚兒不跟臣妾親近,那還有什么趣兒,少不得要親自盡心盡力了。”
低頭看她愛寵地逗弄魚兒,孔雀魚藍綠色的長尾飄散在潔白的瓷缸中,比絲綢還要柔順。忍不住也伸手入水碰了碰,嘆道:“想不到養個魚都這么多講究。”
孔雀魚搖著飄逸的長尾,在水中四處游蕩,也不知是有意無意,為了給魚兒騰空間,兩人的手在水中微微觸碰上了。
程璟尚未反應,寧昭容卻是紅了臉,迅速移開手,不著痕跡地彈落沾在指尖的水珠。因她稍稍卷起半截衣袖,細膩瑩潤的手臂凝了星星點點的水汽,倒像凝脂一般。
暗地里觀察著程璟,見他臉色如常,似乎整幅心神都給了游魚,寧昭容也不失望,拿出絲絹輕緩地擦了手,再慢慢放下袖子。
恍若未覺身邊的動靜,程璟不錯眼地盯著孔雀魚看,不大的瓷缸限制了魚兒的游戲,只好這里啄啄,那里碰碰。
程璟覺出趣味來,問道:“這魚倒是可愛,大鄢竟有這樣特別的品種,是朕孤陋寡聞了。”
“這恐怕不是在咱們大鄢生長的,臣妾的哥哥南征北伐的,許是從哪個邊境小國帶來的也未可知。”寧昭容哪里會錯過一絲一毫引程璟感興趣的機會,忙解釋道。
“寧家?”程璟想了想,不記得有哪個武將是姓寧的。
知道程璟不大理會后宮眾人,卻不曾想他連她也不記得,寧昭容這回心中有些不舒服了,卻還是保持著溫柔淺笑,輕聲替程璟解圍:“臣妾的哥哥張凜,現駐守在南疆呢。”
原來是姓張,家世倒是不錯,難得能屈尊降貴親手照料這么多魚兒,倒有一份不染世俗的冰清玉潔。
察覺出程璟眼中的贊賞,寧昭容只當不知,壓下騰騰升起的得意,溫順垂首,與程璟并肩觀魚。
“陛下,昭容娘娘,日已正午,可要擺膳。”司膳宮女躬身詢問。
融融溫情被這突兀的聲音破壞,寧昭容不滿地睨了面前的宮人一眼,轉身卻是換了一副面孔,柔聲邀請:“陛下賞臉嘗嘗臣妾宮中小廚房的手藝?”
看著四周錯落有致的魚池魚缸,程璟頗感興趣,“賞魚用膳,倒別有一番滋味。”
知道他這是答應了,寧昭容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抹欣喜,明白這個恩寵是魚兒帶來的,略帶歉意道:“臣妾愛魚,故不忍它們成為果腹之物,怠慢陛下了。”聲音正好是司膳宮女聽得見的。
她愛魚成癡,不忍心吃它也是常情,程璟不在意地應了聲,思緒卻飄散了。
寧昭容不吃魚,有個小姑娘倒是挺喜歡的,說是魚肉細膩鮮美,比其他肉質更勝幾分,小姑娘說得一臉垂涎,致使他也嘗出幾分滋味來。
“陛下,該用膳了。”耳邊響起不熟悉的聲音,程璟怔了怔,沒有心的女人,他想起她做什么?
從今往后,她自去仰慕她的覆城公子,這偌大的后宮,他還能找不出第二個自己感興趣的女人么?
有了這股較勁的情緒撐著,程璟一連幾日去了臨月宮用膳賞魚,許是換了個新奇的用膳環境,倒覺得身心舒暢,漸漸地,寧昭容在程璟眼中也顯出三分可愛來。
陛下換了個新去處,在后宮慢慢傳開,都說寧昭容這是要得寵了,有人羨慕,也有人嫉妒,只是都拿她沒法子,誰讓自己沒在寧昭容之前養個魚兒鳥兒蟲兒的,順道前來陛下眼前溜溜呢。
有了皇后珠玉在前,寧昭容的恩寵自然是沒法比的,至少比不得帝后大婚之時,陛下夜夜留宿鳳臨宮。
如今不過是同席用膳,也不知這么陪吃陪喝的,日子久了,寧昭容得豐腴上多少?這般幸災樂禍地猜測著,眾人也不再緊盯著臨月宮,安生過起自家的日子來。
直到第六天夜里,眾人心中繃著的弦突然就斷了,御前傳來消息:陛下召幸了寧昭容。當鳳鸞春恩車轆轆駛過宮墻外時,多少女人聽著這聲音,輾轉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