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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芳說:“我越發覺得,園藝師的尤利西斯園是十分含糊艱澀的作品,變得不可理解了。似乎企圖以藝術性最強的形式達到既定的創作意圖,因而在創新手法上就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園藝師還加進《芬尼根們守靈》中的意識流元素,似乎把顏色拉長、縮短,并打亂規則,重新安排花序;綜合構成復雜的意義群。使極有彈性的植物世界在創作者手中彎曲、伸縮到幾乎折斷的程度。這種做法,一方面極大限度地增強了表現力,一方面又使它格外地晦澀難懂。”
戴明對芳芳說:“這不難懂。布魯姆是《尤利西斯》小說中的重要人物,在這篇小說中被作者喻為古代英雄尤利西斯的化身。我就曾和他一樣,曾想招攬廣告為職業,經常穿梭于報界和商界之間。有的時候,在各處奔波忙碌,但勞而無獲,在心靈上一次次的留下不可彌合的創傷。可我后來性機能衰退,妻子莫莉在家中招蜂惹蝶,使我羞愧難當,更加重了精神上的折磨。同時,我的職業和生活處在漂泊流浪的狀況,每日在外面東奔西跑,到處奔波,到了晚上又害怕見到妻子與情人調戲的場面,只好在街上兜風,這一切使人感到我只是一個四處流浪的異鄉人。可我為人誠意好客,但卻經常受人嘲弄奚落;我相當通達世故,但不免流于庸俗猥瑣。我的身上包含著很多不諧調的對立事物,我在善與惡、高大與渺小,道德與欲望的矛盾中飄忽不定,似有似無,成為一個包攬了現代社會所特性的共和體。在道德衰微、家庭分裂、傳統觀念淪喪的現代大千世界里,我、戴明就是布魯姆和斯蒂芬都是飄零無依、精神上遭受挫折、意識動亂的人。那天晚上我們在一家妓院相遇,斯蒂芬窮極無聊,對!他的性格和你多里一樣,喝得酷酊大醉。我為他解圍,悉心照料。在燈影恍惚中我們兩人相對而立,終于在彼此身上找到了各自精神上所缺乏的東西。斯蒂芬找到了父親,我布魯姆找到了兒子。而我的妻子莫莉。她是一個過著本能生活的女人,生活對她來說就是尋求肉體上的歡樂,當丈夫不能滿足她的要求時,她就把外面的男人肆無忌憚地帶回家中尋歡作樂。當我布魯姆深夜把斯蒂芬帶回家的時候,她卻剛剛送走情人。我把斯蒂芬將加入我們的生活一事告訴她時,她這樣一位蕩婦在朦朧中感到一種母性的滿足感,并隱隱約約地感到對一個青年男子的沖動。我覺得我在當今社會就是這種形象。我完全能夠園藝師的設計意圖。”
多里說:“戴明,你完全了解了我,其實斯蒂芬說的就是我?我才是書中的主人翁。”
戴明說:“我是。”
多里說:“我是。”
倆人爭來爭去。芳芳在旁邊大喝一聲,你倆都別爭了。我才是,我叫莫莉。我和你戴明好,可你有時滿足不了我,我就要跟多里。我還希望灰鴿在與我沖動中醒來。”
戴明驚愕的張大了嘴巴,許久喃喃的說:“瘋了,瘋了,現代人都瘋了。”
多里不愿揭開鍋蓋,抽象性的說:“這種意識?叫人難于啟齒,可對你說來并不是以劈成碎片的樣子出現的。像‘鏈條’或‘系列’這樣一些字眼都不能恰當地描述意識。那種最初使自己呈現出來的樣子,不是片斷的連接,而是流動的用一條‘河’,或者一股‘水’的比喻來表達它是最自然的了。可能這就是主觀生活之流吧。”
多里又看看芳芳,感慨的說:“人的意識有很大一部分是非理性和無邏輯的。人的頭腦經常閃過許多自動出現的念頭,這些念頭彼此沒有理性和邏輯的關聯,具有復雜的多樣性;人的頭腦對這些無意識地出現的意識是完全被動的,他甚至在完全清醒的時候也會像白日夢一樣產生各種幻覺和遐想,使他的意識在注意力的中心之外滑到非現實的事情上面去了。但是,人還是能進行有條理和邏輯的思考的,因為人能夠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對復雜的意識材料進行自覺的選擇,進行有意識的思考。所以,人的意識是由理性的自覺的意識和無邏輯非理性的潛意識構成的。此外,既然人的意識存在著一個自發和混亂的領域,因此,過去的意識也會自己浮現出來,和現在的活動及意識形成交織,這就會重新組織人的時間感,形成一種在客觀感覺中具有直接現實性的時間感。所以被柏森稱之為心理時間。芳芳這樣理智的人,都能有這樣的意識和行為,而在灰鴿的意識中應該流淌著什么?”
芳芳又回到了常態說:“你們倆在共同探索的基礎上都特別注意人物的內心活動,讓我自己直接展現了自我意識的活動過程,多難為情,可我管不住自己。”隨即有感而發的自我解嘲的朗誦到:“夢里幽幽踏浪歸,吟來日月寸心隨,狂風轉舵蒼茫隱,一片丹心知向誰!”
芳芳不愿意多談什么流派了,老說一樣和看一樣都太累,不符合她的意識流,她要輕松和快樂。她拉著戴明到背蔭角處談情說愛去了。
多里被扔在園里,就像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孩子。在道德衰微、家庭分裂、傳統觀念淪喪的大千世界里,多里真的是斯蒂芬,飄零無依、精神上遭受挫折、意識動亂異常。他一會哭,一會笑,一會又裝狗叫,在園子里穿來穿去的。戴明覺得多里像得了狂犬病,嚇得不行了,結果給芳芳氣夠嗆,她只好和戴明乘盛而來,敗興而歸。戴明嘆息的說:“人咋都是這樣了,太不講究了。”
鄒林寫了一段評語說:“他們的經歷不能構成完整有序的情節線索,事件的發生與時間的發展也無任何序列關聯,卻成為人物意識流動的一個又一個外在引源,帶出人物綿延不斷的薏識之流,而這種意識活動完全不同于傳統小說中有邏輯、有條理的在理牲支配下的心理描寫,它是不受時空限制、不受邏輯制約、具有極大跳躍性、隨意性和不連貫性的人的意識的本原狀態的展示。這種創作狀態太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