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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安太夫人臉色陰寒,厲聲喝道。
鳳芫舞木然地跪在地上,安太夫人從仆婦手中接過竹棍,一面打,一面罵道:“誰允許你養貓?你這個惹禍精,我打死你!”
她雖已年邁,力氣卻不小,鳳芫舞死死地咬著嘴唇,一股腥熱的液體在齒間曼延,卻始終不肯哭出來,實在疼極了,扯著嗓子喊道:“你打死我好了!”
安太夫人打累了,停下來喘了一口氣,厭惡地盯著她:“你若知道錯了,求個饒,今兒就先饒過你。”
鳳芫舞渾身疼痛難當,卻十分倔強,嘴硬地道:“我沒有錯,為什么求饒!你打死我好了!”
安太夫人見她如此嘴硬,氣不打一處來,舉起木棍狠狠地打下,厲聲道:“我讓你頂嘴!”
“我沒有錯!我沒有錯!我就不求饒……”竹棍一下又一下重重地落在鳳芫舞瘦小的背上,仆婦們漠然地望著,沒有人上前為她求情。
鳳芫舞疼得險些暈過去,聲音也越來越輕,卻始終不肯松口認錯,終于安太夫人打累了,扔下竹棍,冷冷地命令道:“不許任何人給她送飯。”說罷,扶著仆婦的手離去。
祠堂光線晦暗,供桌上一排排冰冷的靈位似一雙雙淡漠的眼睛俯視著地上那個瘦弱的身影。鳳芫舞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仿佛氣息全無,若不是間或發出一兩聲咳嗽,還以為那只一具了無生機的尸體。
天色一分分地暗了下來,鳳芫舞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忍著疼痛,開門悄悄地溜回自己那個偏僻破敗的小院,快速地將自己的家當打包,說是家當,也不過是幾件舊衣裙,收拾好拿起包袱,毫不留戀地推門出去。
鳳府雖大,卻沒有她的容身之地,不如離去。
拐到后院西北角門處,見四周無人,鳳芫舞頭也不回地離開。暮色四合,街上行人極少,最初的憤怒,委屈與難過漸漸淡去,只剩下一片茫然,鳳芫舞漫無目的地走著,肚子極餓,望著一間間窗戶透出溫暖的燭光,心中一酸,眼淚悄然滑落。
那樣溫暖的燭火仿佛觸手可及,卻離她那么遙遠。她沒有家,沒有親人,沒有人會點著燭燈等她回去。
鳳芫舞胡亂地抹了一把眼淚,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自己一夕長大,可以自食其力,可以保護自己,再也不必仰人鼻息而活。
而現在她畢竟只是個孩子,天大地大又該去往何處呢?一天滴水未進,她早已餓得頭暈眼花,走了那么久的路,兩條腿似灌了鉛般沉重,再強大的意志力也抗不住羸弱的身體,孩子毫無意外地暈倒在路邊。
一燈如豆。屋子簡樸整潔,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院子里似種著一株桂花樹,冷冽的風夾著桂花的清香穿過微敞的窗戶吹進來,鳳芫舞揉了揉眼睛,低頭望去,身上蓋著一襲干凈的藍底白花棉被,一時茫然,不知身在何處。
“醒了?”聲音粗糙難聽,仿佛喉嚨被人扭斷又重新縫補回去。
鳳芫舞一驚,漆黑的眼珠子轉了轉,卻沒有見到人,又聽那個聲音繼續說道,“餓極了吧?桌上有粥和饅頭。”
白粥尚冒著絲絲熱氣,碟子里盛著四五個饅頭,鳳芫舞忙跳下床,抓了一個饅頭狼吞虎咽起來,又端起白粥一口氣喝了半碗,餓了太久,普通的素饅頭吃在嘴里也似山珍海味般美味。
吃飽喝足,力氣也恢復了許多,鳳芫舞循著方才的聲音走到外間,只見昏黃的燭火下,長方桌上擺著十數種草藥,一位白發婆婆坐在桌前,穿著一襲黑色長袍,低頭對著一張藥單冥思苦想,在這樣寂靜的夜晚看起來有幾分詭異。
鳳芫舞安靜地站了一會兒,開口道:“婆婆,多謝您收留我。此恩此德芫舞銘記于心,他日定結草銜環報答你。”
白發婆婆冷哼一聲:“小小年紀不要整天將報恩掛在嘴邊,做人哪,還是忘恩負義來得快活。終有一天,你會明白報恩兩個字不是隨隨便便可以許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