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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府北院。

清晨，迷蒙的濃霧似一層輕盈的白紗籠罩在天地間，碧綠如玉的冬青枝葉上凝結著一顆顆晶瑩剔透的露珠。

一個瘦小的身影蹲在池塘邊，右手握著一段枯枝，專心地刨著泥土，女孩約莫七八歲，梳著雙平髻，面黃肌瘦，鼻子上沾著幾星泥巴，模樣倒極為清秀，尤其那雙大眼睛，似黑珍珠般晶瑩明亮，身上穿著一件青色薄襖，袖口有幾處磨損，下面系著同色的舊裙子，一只渾身雪白的貓兒安靜地趴在女孩腳邊，眼睛瞇成一條縫兒，愜意地打著盹。

再過幾日便是立冬，秋風就像一把薄而鋒利的匕首刮過，女孩單薄的身子顫抖了一下，忙攏緊衣領，此時肚子忽響起“咕嚕咕嚕”的聲音。

遠處冬青樹翠綠的枝葉間掛著一簇簇紅瑪瑙般的果實，像極了府上姨娘們最愛吃的櫻桃，她曾吃過一回，果肉香甜可口，十分美味。

女孩呆呆地望著冬青果，不禁咽了口口水，早上只吃了一個冷饅頭，此刻越發覺得餓，摸了摸肚子，沮喪地垂下頭，繼續刨著泥土，過了片刻，喜滋滋地抓著一條蚯蚓扔進一只缺了口的陶碗，再接再厲，不多時便抓了小半碗的蚯蚓。

池水澄凈碧綠，似一汪上好的和田玉。池面上漂浮著些許枯黃的落葉，隱隱約約可見魚兒歡快地游弋。女孩瘦小的臉龐煥發著熠熠神采，咕噥道：“等會兒就拿你們祭我的五臟廟。”

“芫舞，你在做什么？”

身后忽響起女童尖嫩的驚叫聲，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她那個嬌生慣養的二姐鳳玉瑩，女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看見么？她在抓蚯蚓。

鳳玉瑩約莫八九歲，容貌頗為秀麗，柳葉吊梢眉下一雙眼睛極為細長，說話時總愛抬高下巴，小小年紀便令人覺得難以親近，國喪期剛過，就迫不及待地換上了桃紅色縷金百蝶穿花襖裙，脖頸上戴著赤金嵌碧璽瓔珞，在初升的朝陽下閃動著瀲滟的光澤。

她身旁的女孩與她年紀相仿，衣飾亦十分華貴，肌膚如玉，眸若點漆，睫毛似鴉翅般濃密纖長，清麗難言的臉龐透著幾分稚氣，雖然身量未足，亦可看出長大了必是個傾國傾城的美女。

“你看看你，滿臉泥巴，弄得跟小叫花子似的，祖母若知道了，非得狠狠揍你一頓不可。”鳳玉瑩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鳳芫舞嫌她聒噪，頭也不抬地回道：“你想去告狀，盡管去啊。”

“你以為我不會么？”鳳玉瑩忽看到陶碗里蠕動的蚯蚓，忙后退兩步，尖叫道，“這……這是什么？你……你不會想要吃這些惡心的東西吧？”

鳳芫舞抬起頭，笑瞇瞇地道：“是啊！別看它們長得丑，其實很美味的。你要不要嘗嘗？”

“我才不要吃！”鳳玉瑩一臉嫌惡地叫道。

這么不經嚇！鳳芫舞扮了個鬼臉，忽歡叫一聲，麻利地抓著一條蚯蚓，笑道：“看你往哪兒跑！”

鳳玉瑩小臉煞白，再也忍不住，上前一腳踢飛了破陶碗：“我讓你挖！”

“咕咚”陶碗落入池中，濺起大朵水花。鳳芫舞呆呆地望著泛著漣漪的池面，氣得小臉通紅，捊捊袖子，瞪著鳳玉瑩道：“你是不是想打架？”

“我告訴祖母去，你死定了。”鳳玉瑩下巴微微抬高，怒聲威脅道。

“除了會告狀，你還會什么？”鳳芫舞哼了一聲，十分地不屑。

一直打著盹的貓兒似乎也感受到了兩人之間的劍拔駑張，唰地躥到鳳芫舞身前，渾身白毛根根豎起，幽藍的眼珠警惕地盯著鳳玉瑩。

旁邊的鳳府大小姐鳳玉卿皺著好看的眉毛，不耐煩地道：“二妹，今兒母親請了“云霞閣”的朱師傅過來給我們量身做新衣，我們快走吧，莫要耽誤了時辰。”

鳳玉瑩忽瞥到玉雪可愛的白貓，登時被它吸引住了，喜道：“好漂亮的小貓。”說罷伸手想去抱它，風芫舞卻比她更快，一把抱起白貓，宣告主權地道：“這是我的貓。”

“這府里有哪樣東西是你的？”鳳玉瑩上前一步，命令道，“把貓給我！”

“這是我在街上撿來的。憑什么給你！”鳳芫舞輕撫著白貓光滑柔順的毛發，轉身便走。

鳳玉瑩見她不肯給，不由大怒，上前攔住她去路，劈手便想搶白貓，鳳芫舞將貓緊緊地護在懷里，任憑她怎么掐自己手臂就是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