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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聚在屋內,氣氛冷冷淡淡。
厲晏旸一進門,發現屋內是南星白首峰一脈的萬誦雪和她的兩個小徒,臉上先是幾分驚訝,而后便面無表情地離得甚遠在一旁坐下。
萬誦雪沒什么好臉色地轉過頭,白商徵與阿音不解,向來是待人溫和有禮的師傅竟然也會有冷臉相對的時候。
萬酒衣自然是知道,東萊之圍厲家為主導,厲晏旸也參與其中,他的參與雖不是導致修真萬氏滅族最直接的原因,但滅族之仇刻骨銘心,那一日,每個站在那里的人,和每張冷漠的臉,都刻在了腦海里。
她看了看厲衿雅,他那日并未參與其中,可惜來得遲了,只來得及救她一人,履行婚約把她帶回了厲府。
所以萬誦雪待厲衿雅的態度還算平和,她將眼神移到萬酒衣身上,似是覺得他倆是一對天成眷侶。想到五年前自絕而亡的萬酒衣,她臉上又不免浮現幾絲悲傷。
看著面前黯然神傷的萬姑姑,萬酒衣本欲與萬姑姑多敘幾句寬慰之語,但一旁厲晏旸目光灼灼,死死盯著她的一言一行,她便只能斂了眼中的關切,壓下滿腹的親近之情。
白商徵原本懷疑萬酒衣是邪修,此刻見她原是瓊華君的夫人,只道萬萬不可能。他為之前的誤解而感到慚愧,但見萬酒衣沖他揚起一抹明亮的笑容,便也心中釋然。
而后,與阿音一同,一臉崇拜地望向了靜坐閉目的厲衿雅。
好歹也是她幫忙解決云來鎮的事情,厲衿雅一來,反而后來居上,牢牢占據兩位小師弟的心。
萬酒衣撇撇嘴,坐到厲衿雅身邊,懶懶以手肘撐著下巴,微瞇著眼,盯著厲衿雅閉目修煉。
齊寧寧見萬酒衣與厲衿雅離得近,知道二人夫妻身份之后壓根不想說話,在萬酒衣對面而坐,盯著手心的傷生悶氣。
“你手心的傷怎么沒有治?”萬酒衣這才注意到齊寧寧一臉不快,關切問道。
齊寧寧悶悶不樂:“小傷而已。”
“哦。”萬酒衣點點頭,便繼續將視線轉移到厲衿雅身上,徹底無視了齊寧寧的存在。
哦?齊寧寧憤憤想,他為她拼了命受了傷她就一句“哦”?!他一雙眼睛充滿怒意,上上下下朝厲衿雅飛了無數個眼刀子,狠狠一拂袖,便奪門而出。
厲衿雅眼睫輕顫,緩緩睜開了雙眼,朝萬酒衣道:“夫人,你傷了他的心。”
“我不傷他的心,可就要傷你的心啦。”萬酒衣說話句尾總會有輕微的上揚,令人聽著心情跟著愉悅起來,這次更是往里摻了蜜糖一般,聲音黏膩道:“我怎么舍得傷我們瓊華君的心呢?”
甜到屋內其他人都覺得身上需要澆點醋。
“夫人,諸位都在這里,這樣似乎并不太好。”
原來你們還知道。屋內其他人不約而同地想,都在慶幸齊寧寧早早跑出去。
“人生在世,該隨心幾次才活得自在,若總要看別人的臉色,哭不敢哭,笑不敢笑,豈不是更加出丑?”
厲衿雅移開目光,復又闔上雙眼,仍是波瀾不驚地開口:“夫人教誨得是。”
厲晏旸滿臉嫌棄地挪遠了些。
萬酒衣見厲晏旸一臉受不了的表情,刻意擠兌道:“況且這里,都是自家人。你說是不是呀,小叔子。”
厲晏旸心中驚得一跳,恍然發覺這一幕與五年前竟然是如此的相似。他嘴角詭異地勾起,笑著問:“自家人?萬峰主與你也是自家人嗎?”
又在試探。
“那萬峰主與你可是自家人嗎?若不是,與我自然也不是。”萬酒衣明明在笑,但神色卻異常冰冷,眼底的寒意化也化不開。
厲晏旸知她是借東萊之圍他厲府與萬家的恩怨在挑事,心中甚是惱火,偏頭瞧見萬誦雪一臉恨意地盯著他,正欲發作,忽聞屋外齊寧寧的呼聲:“救命,有鬼啊!”
百鬼都已超度,夜啼郎也被誅滅,還有哪方的鬼?
萬酒衣懷著心中疑惑,與眾人一同出屋察看。
齊寧寧被身后的“鬼”拎著后脖子,手忙腳亂地撲騰,卻始終掙脫不開。他感受到身后那“鬼”身上散發的寒意,好似一塊千年寒冰,但奇怪的它是與之前所見的百鬼并不相同,因為它的肢體不但不僵硬,還很靈活柔軟。
另一不同之處是這“鬼”周遭還縈繞著消散不去的黑霧,那黑霧猝不及防被他吸了幾口,嗆得他喉嚨發癢,咳個不停,連呼救聲也發不出來了。
而眾人見到那所謂的“鬼”時,霎時變了臉色。
萬誦雪滿面驚懼之色,那雙經歷過世事的眼里此刻充滿不可置信,她低聲喃喃道:“是華微梨……”
“鬼”挾著齊寧寧往前走著,五官即便掩在黑霧之后,卻也逐漸清晰。
原是個女子,雙目緊緊閉著,一張姣好的鵝蛋臉,可惜面色死白,唇豐形美,但卻是晦暗淤紫色。唯有一雙峨眉,似三月柳葉,甚是纖細秀美如生前,可以想見她若是活著,該是一個很溫柔的女子。
萬酒衣看向厲衿雅,見他神色不明,心知他應是憶起了那段他們曾共同經歷的生死劫難,而那場劫難,皆因華微梨而起。
華微梨是出自南星仙山的第一個邪修。
萬酒衣是第二個。她從前懵然無知,但事情真應在自己身上時,方知是何滋味。如今看到華微梨,更是多了好幾分因感同身受而起的同情之意。
“當年她已經被誅心碎魂了,為何還會出現在這里?”萬誦雪朝著厲衿雅道,畢竟經歷當年之事的人,現在除了她自己,可商量的也只有厲衿雅。
從未見師傅這般驚疑不定,白商徵與阿音無措地看向厲衿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