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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殺道人全然掩不住得意之色,認定萬酒衣是被這無相宮衛宮主的來頭震懾住了。
果然,萬酒衣使勁抹抹臉,一張不干凈的臉更臟了,然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以示她現在有多么的激動和感激。
“多謝真人指條明路,在下早慕衛宮主之風采!”萬酒衣字字涕零,順手情真意切地推開了無色鏡。
她往那玄門三人望去,假裝看不見三人鄙視的眼神,對著色殺道人道:“真人,這三位修為低下,帶去也入不了衛宮主的眼。況且看他們裝束言行,極可能便是這廣陵城中某宗門的弟子。到時驚動了厲府,給無相宮無端樹敵,衛宮主怕是不高興啊。”
聽一番話說得仿佛有幾分道理,色殺道人點點頭,就將那三人放走。
那三人走時丟給萬酒衣一個會意的眼神,搞得萬酒衣倒是莫名其妙。
趁萬酒衣望著那三人走遠,色殺道人從乾坤袋中掏出繩索,幾下便將萬酒衣的雙手捆了個結實,接著又從袋中掏出了一張黃符,貼在了繩結之上。
還挺小心。萬酒衣瞟一眼具有消除靈力作用的鎮靈符,連懊惱也懶得做,只催促著色殺道人快走。
她急于想見到一個人,她曾在南星時的大師兄,現在的無相宮宮主。
大師兄啊大師兄,她當年迫于無奈才自逐出師門,為何他也繼而離開師門,還自立了門戶。
萬酒衣隨著那色殺道人進了廣陵城,此時還未到瑤花開放的時候,讓她不免有些遺憾。她從前活著的時候,從未在瑤花開放的時節來過這廣陵城,想著法地問厲衿雅,瑤花開放是一番怎樣的盛景。雖然說只是想套個近乎,拉近點距離,但她的瓊華君漠然地看都不看她一眼,不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還是那時嫌她煩。
心口有點痛。萬酒衣用束著的雙手蹭了蹭心口,有點可憐起自己的處境。尚不知自己重生的原因、重生的身份,倒先去找起前師門的大師兄。
找到了又如何呢?目前情況未明,她必定也不能坦言相告自己是誰。
各人自有造化,自逐出山門那日起,南星與她再沒有關系。
是她復生后,乍聽到故人之名有些沖動了。
想到這里,萬酒衣打定主意,停下腳步,望著前方她右手手指微動:只是色殺道人這樣的修真敗類,還是不要留在世上的好……
色殺道人很是自信,全然不知身后的萬酒衣盯著他,已是殺意凜凜。
令萬酒衣萬萬沒想到的是,有人搶先了一步。
廣陵城甚是繁華,街道寬敞,足夠兩輛馬車并轡而行。然而這么寬的街道,出現橫著走的馬車,還恰好擋住色殺道人的路,就有些刻意和微妙了。
色殺道人握著無色鏡的手在微微發抖,面上卻毫不松懈,怒瞪著擋路的馬車。
馬車采用的是上好的黑楠木,木上鑲金嵌玉,光彩奪目令人挪不開眼睛。門與窗牗均被深藍色的絲綢簾子遮住,那簾上用金線繡著似瑤花卻又比瑤花之形更為銳利的紋樣。
這是廣陵厲府的家紋,以瑤花為基變化而來,以顯吉祥霸道、華貴素雅的家風。
馬車里坐的,除了剛接任厲家家主的瑤光君厲晏旸,還能是誰?
這外地來的真是沒眼色,怎么得罪瑤光君了……路過的修士心中惴惴,不敢圍觀,都恨不得躲遠點兒好。
三日前乘明尊厲滄平失蹤,厲府二公子,便是瑤光君,即刻率厲氏一族與眾多方士商議,接任了厲家家主之位。其中,無論是厲家有些資格的老前輩,還是客居厲府的頗有來頭的方士,只要稍有異議或提議由大公子瓊華君接任家主之人,均被瑤光君當場重傷,一個接一個地扔出厲府。
一時厲府門口哀叫連連,血跡斑斑。
隨后,瑤光君又以追查家父行蹤之名,毫不客氣地將歸來不過半日的瓊華君請出了門,驅出廣陵城。
那日,大伙瞧見瓊華君面色淡淡,白袍之上本就不顯的瓊鋒銀紋更是晦暗。他踏出厲府,順手扶起重傷的幾位方士,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只道瑤光君性子一向狠辣果決,沒想到比乘明尊有過之而無不及,果然是親生的。
這幾日廣陵城中有人提起瑤光君,都帶著些懼意與欽佩,不過也多虧這瑤光君,廣陵城中的天,還是厲家的天。
“瑤光君,在下似乎沒有得罪厲府吧。”色殺道人權衡一番,語氣緩和問道。
馬車中人無任何回應。
忽然,一道銀光如電般從馬車上鉆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上了色殺道人的脖頸。色殺道人喉嚨一窒,無色鏡不覺脫手掉下,他掙脫不開,反倒被那銀色之物一拽,撲通一下跪倒在馬車前。
萬酒衣雙手原本都被繩索束著,一端系在色殺道人胳膊上,那繩索上還貼著鎮靈符。符畫得不錯,可惜道行不夠,根本壓不住她的靈力。為免被帶得摔一跤,反正本來也要跑的,她索性摧了那道鎮靈符,將繩子扔在了一邊。
此時的色殺道人也無暇顧及到她了。
“這幾日擒我廣陵城修士之人,不是你嗎?”聲若冬日滴雨成冰,刺入人心中,讓色殺道人不寒而栗。
厲晏旸撩開車簾,從馬車里出來,一手握著銀色的纏霜緊扼色殺道人的咽喉。
淡黃羅袍被初春的寒風撩起,有細細金絲按瓊鋒紋暗鍍其中,厲晏旸立身于艷陽之下,隱隱有金光周身流轉。然此刻他一雙狹長的目,薄唇緊抿,冷冷睨著色殺道人,讓色殺道人徹底身墜大雪天。
“瑤光君,冤枉!我初至廣陵,從未干過這等事。這小丫頭是我劣徒,只是管教她一下罷了!”
“瑤光君!”萬酒衣呼天搶地地跪了下來,無奈眼淚還是一點下不來,只能雙手掩面,一副哭腔來訴苦:“請您做主!我怎么可能是這人的徒弟?我拜師,不看本事,也要看臉啊!分明是他抓了我,他還打算在這城中再抓些道友,去投奔無相宮!”
“哼,衛雍。”厲晏旸輕蔑一笑,絲毫不將無相宮放在眼里。
“小丫頭,我殺了你!”色殺道人聞聽此言,又見萬酒衣一改之前的態度,不禁大怒,不顧脖子上的纏霜,便要爭著滅了萬酒衣。
萬酒衣作驚恐狀,敷衍地往后挪了幾步,弱弱喊:“救命!”
眨眼之間,熱血濺到了萬酒衣的臉上,她愣住了。
尖細的三/棱/刺刺穿了色殺道人的咽喉。
厲晏旸的纏霜,堅硬的銀鏈靈活如蛇,然一端連著的是一根三/棱/刺,它可以輕而易舉地刺穿任何衣料、皮膚和血脈,傷者之血會沿著棱/槽慢慢流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