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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趙總管來了。”
朱雀街,望月樓二樓,模樣清秀的侍女掀開紗簾,將一名中年男子引入其中一間雅廂。雅廂之中,早有一位端莊華貴的女子,看似已久候多時。
望月樓就在八方宴東樓斜對面,與戲臺相隔亦不遠(yuǎn),只要往窗前一站,便能將戲臺前的一切盡覽眼中。
而此時,女子便正安靜地立于窗前,望著窗外繁雜的街景。街上人群忙碌,雜而無章,可她的目光卻輕而易舉地被其中兩道身影鎖定。
那兩人都帶著一張黑色的面具,在人群中穿梭著,即便都不曾做什么出格的舉動,卻依舊耀眼生輝,似兩道落入人間的光,一道若子夜明月,朗朗清輝,另一道則如早間晨曦,和光萬丈。
“姑娘?”久未等到主人響應(yīng)的侍女再次開口輕喚。
女子這才緩緩轉(zhuǎn)過身:“抱歉,叫趙總管久等了。”
趙總管忙擺手以示不在意,并著人從雅廂外抬了兩株牡丹進(jìn)來:“姑娘,今年咱們園子里出了兩株花王,請姑娘過目。”
女子聞言,上前細(xì)細(xì)品起花來。
兩株牡丹的長勢都極好,花體極大,其中一株顏色淺黃,似錦衣華袍,另一株則雪白無暇,似九重白塔。
女子在淺黃牡丹旁駐足片刻,可最終還是步向了那株雪白牡丹:“這株‘御衣黃’雖不錯,可我還是覺得這株‘玉樓春’更貼合他的氣質(zhì)。玉樓春,白雪塔,花開無暇,似玉非玉,似雪非雪……”
趙總管會意,留下‘玉樓春’,著人扛著‘御衣黃’一同離去。
……
日子過得飛快,眨眼便是七日,到了朝華節(jié)前夕。
出了瘋子襲人事件后,一連數(shù)日相安無事,但花市到底受到了影響,不如往年那般興旺。
宋清嫻那日歸家后又被拘了起來,直到今日才“刑滿釋放”,想到明日就是朝華節(jié)了,她那幾株情義花還不曾買,便又獨自匆匆地趕往了朱雀街,好歹趕上了花市的尾巴。
可惜此時花市里賣的都只剩一些尋常的花木——花市有一個不明文的規(guī)矩,花市越早,賣的花越好,尤其是那些花王,通常在花市的第一天便一售而空。
她在朱雀街里來回轉(zhuǎn)了幾圈,挑挑揀揀,最終在街頭的牌坊底下選定了三株蔥蘭。
三株蔥蘭都小小的一株,花盆亦小,一雙手便能將三株齊齊捧起來。因花期未至,三株蔥蘭都尚未開花,不管遠(yuǎn)看近看都只有一叢翠綠葉子,與普通的蔥蒜極為相似,賣主原先也不指望能賣出去,只打算做賣其它花卉的添頭,不曾想臨收市了,竟有人看上了它們。
“那個……姑娘,你當(dāng)真不再考慮其它花卉?一年才有一次朝華節(jié),只送這么幾株怕是不大好……”賣主好心勸道,似不大理解,這小姑娘看起來挺機(jī)靈,怎的這般不長心。
“無妨,無妨,旁人都送花,我送草,這才顯得與眾不同!而且……”宋清嫻爽快地付了銀子,將三株蔥蘭抱了起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發(fā)出了一連串嘿嘿嘿的笑聲。
“宋姑娘。”牌坊底下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個人,又是那陰魂不散的徐海經(jīng)。
宋清嫻的笑聲戛然而止,抱緊蔥蘭仰頭道:“怎么又是你?這回又要說我哪里不合規(guī)矩了么?”
“在下并無此意。”徐海經(jīng)面無表情,他拱手一禮,抬眼時,目光不經(jīng)意地落在她懷中的蔥蘭之上,怔忡了片刻。
“既然如此,咱們話不投機(jī)半句多,就此別過!”宋清嫻懶得與他閑話,抬腳便走。
徐海經(jīng)恍然回神,急忙喊道:“宋姑娘請留步!”
“在下今日正在調(diào)查那日瘋子襲人之事,聽聞宋姑娘當(dāng)日曾與那瘋子交手,不知可曾發(fā)現(xiàn)一些奇特之處?”
“奇特之處?”宋清嫻聞言,歪著頭努力回憶起來,“那瘋子將自己炸成了煤球,似乎沒留下什么線索……不過在那之前,我依稀中仿佛看到他脖子底下,靠近左側(cè)鎖骨之處紋了一個圖案。”
徐海經(jīng)即時從袖中取出了一張白紙:“可是這樣的圖案?”
他翻開白紙,上面畫著一個飛鳥狀的圖案。
宋清嫻不明其中深意,只能使勁想著當(dāng)日所見的情形,最后才遲疑著點了點頭:“約摸是……唔……多半是!”
徐海經(jīng)似得了重要的線索,目光亮了幾分,又是拱手一禮:“在下明白了,有勞宋姑娘。”
宋清嫻聳聳肩,撇嘴道:“沒什么,反正又不是為了你。”
她挪了挪懷中的蔥蘭,扭過頭疾步離去,生怕有人追上來似的,只差沒使上輕功。
徐海經(jīng)立在原地,望著她遠(yuǎn)去的背影,久未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