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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認(rèn)出來的？”宮濯問道。

他鮮少出宮，這面具亦是第一次在她面前戴。

“就這么認(rèn)的呀，莫說只遮了大半張臉，你就是全身都裹起來我還認(rèn)得。”宋清嫻翻前復(fù)后打量著那張面具，末了便往自己臉上一蓋。可惜面具太大，戴在她臉上松松垮垮的，無處附著。

“太大了……”她扒下面具，不盡興地扁了扁嘴。

宮濯又從懷里摸出了一張面具，與先前那張一張是玄黑色，連上面細(xì)雕的花紋也一模一樣，只是整體袖珍的許多。

宋清嫻眼前一亮，立馬換過面具戴在臉上，新面具大小剛剛好，仿佛是為她量身訂造的一般。而事實(shí)上，這張面具也確實(shí)是照著她臉上的尺寸做的。

剛及笄不久的少女忽然得了新面具，興奮不已，戴著面具在原地手舞足蹈，整蠱作怪，叫人望著便心生歡樂。

宮濯亦重新覆上面具，退后一步默默地看著。

兩人一大一小，一靜一動(dòng)，又戴著一模一樣的面具，看起來倒是般配得很。

“阿肅，你看我像不像江湖傳聞中的蒙面大俠？身份隱秘，武功高深莫測(cè)。月黑風(fēng)高時(shí)候，我搖身一躍，翻入了一名為富不仁、無惡不作的大奸商家里，手起刀落，取那奸商狗命，然后將他的家財(cái)散入窮苦人家的屋里……”

宋清嫻跳到了一處屋檐上，興致大發(fā)地演了一段，可惜，屋檐下唯一的觀眾卻不愿賞她臉面。

宮濯抬手正了正臉上的面具，身形一轉(zhuǎn)便向小巷外走去：“下來，該出去了。”

宋清嫻得不到回應(yīng)，不甘心地噘起了嘴，悶悶地跳下了屋檐，小跑幾步追上，綴在他身后。

兩人回到朱雀街時(shí)，巡衛(wèi)們正帶著周圍的老百姓一起收拾先前的殘局，先前被瘋子砍傷或在逃跑中推搡踩踏受傷的人不少，附近好幾個(gè)醫(yī)館的大夫都被召來了，正原地為傷重者施行急救。

宋清嫻在人群邊緣找到了白玉蘭，這姑娘因?qū)げ坏胶糜训嫩欅E，正急的眼眶通紅，淚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宋清晰溫言軟語好言相勸哄了許久才將她哄了回來，著她先行回去。

這會(huì)兒下人們已經(jīng)牽著馬車過來了，那株“青龍臥墨池”也已然搬了上去，白玉蘭拭干了臉上的淚水，半邊身子已經(jīng)踏上了馬車，尤是不放心。

她盯了片刻不遠(yuǎn)處帶著面具的高大男子，又瞥了眼面前帶著同式面具的宋清嫻，蹙眉小聲道：“阿嫻，那你可得小心些，這人藏頭露尾，指不定是江湖上的騙子。”

宋清嫻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挑著眉嘿嘿一笑：“放心吧，那是熟人。”

白玉蘭捏著手帕，半信半疑地上了馬車。

宋清嫻目送著馬車消失與街頭，這才跑回宮濯身旁。

“這位大娘，小心。”宮濯將一位崴傷腳的大娘扶到一旁坐下，又替一位花農(nóng)扶起倒在地上的籮筐，身為一國之君，這些事情本不該由他去做，可此刻他卻做得順手，帶著面具，沒有人知道他是誰，可是他那身器宇軒昂的姿態(tài)與不凡的氣度卻掩蓋不住，人群中鶴立雞群。

宋清嫻見他這般也未多說什么，微笑著上前與他搭把手。

花市中偶爾也有帶著面具或面紗不愿暴露身份的青年男女路過，因而人們雖也好奇兩人的身份，卻也不會(huì)意外。

這次事故共造成了三十二人受傷，其中二十四人輕傷，八人重傷，傷得最重的是一名七歲的小男童，所幸大夫來得及時(shí)，暫時(shí)無人面臨生命危險(xiǎn)。

“阿肅，那瘋子究竟是什么人？他說的都是真的么？江南在患水災(zāi)？那人是從江南逃過來的災(zāi)民？”耳邊不時(shí)傳來傷者痛苦的叫喊聲，宋清嫻捏了捏拳頭，驀然間又想起了那瘋子癲狂的笑容與話語。

“不過是別有用心，趁機(jī)擾亂民心的惡徒罷了。”宮濯望著天際，語氣中帶著凜然的殺意。

不管是誰，不管他曾經(jīng)有過如何的經(jīng)歷，在他拿起刀揮向素?zé)o冤仇的路人甚至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女或孩童時(shí)，他便罪該萬死！

宮濯蹲下來，輕輕地?fù)嶂俏恢貍∧型念~頭，仿佛要將他的痛苦撫去，大掌之下，昏迷中的小男童發(fā)出了一陣細(xì)碎的低吟。

宋清嫻靜立在宮濯身側(cè)，默默地看著他，盡管看不到他面上的神色，但她知道，他定是對(duì)今日之所見耿耿于懷。畢竟，沒有哪個(gè)勤政愛民的帝君愿意看到子民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受苦受難。

“到底，是朕對(duì)不住你。”宮濯低聲說了一句。

宋清嫻咬了咬唇，忽然從懷里摸出了一疊銀票，就近塞到了一個(gè)大夫手里，揚(yáng)聲道：“這些，拿去給他們治傷，務(wù)必用最好的藥！若銀子不夠，便叫人到八方宴東樓留個(gè)口信，我著人再送過來！”

那銀票厚厚一疊，約摸千兩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