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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時,他仍是同平常一樣,一臉寡淡地瞧著我。
他身量本來就高,又是站著,當他用這寡淡的眼風掃過一桌的狼藉,最后將目光鎖定在我的臉上時,那眼神愈發(fā)像看蘿卜,且還是被雕成花后,配菜用的蘿卜。
因我嘴里塞了羊排,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能醞釀出一道足夠殺傷力的目光回敬于他。
怎奈,這積攢了我十成功力的猙獰目光,并未落入他的眼中。看向他時,發(fā)現(xiàn)他已被紅霞請到靠窗的那張案幾旁,喝茶去了。
神族就是神族,行動果然迅疾如風!
我望塵莫及。
收回目光,不再理他,繼續(xù)吃飯。
他喝他的茶,我吃我的飯,本是兩不相干的事,可總覺得有一道目光似有若無地斜睨著我,讓我吃得食不甘味,索性放下了碗筷。
立在一旁的侍女急忙遞上盛著絹帕的托盤,而我在她之前已經就著桌布擦了手。
她端著盤子茫然地看著我,眼中似乎帶著一絲哀愁。
我猜不出這“哀愁”的對象究竟是我?是她盤中的帕子?還是那已經慘不忍睹的桌布?
為了讓她不繼續(xù)哀愁下去,我還是將那方帕子接了,抹了抹嘴后,扔回到她的盤中,對眾人說了聲,“行了,把這些都撤下去吧。”
話音方落,驕陽已端著茶杯晃到了我的眼前,一屁股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
他就手喝了一口茶后,放下茶杯,看著我不疾不徐地問了句,“今日的膳食,尚還可口?”
“還行。”我叼著牙簽,懶懶回道。
因我不曾看向他,也就無法知曉他的表情,只聽到他意興闌珊地補了句,“吃得慣就好。”
我覷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帶著幾分回憶、幾分慨嘆、幾分疑惑的口吻,說道:“不知是不是我記錯了,印象中你初來的時候,好像沒這么、這么……”
頓了頓,他又將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眉眼間已含了幾分戲謔,“你是不是胖了?十斤、二十斤?”就手喝了一口茶,“胖了也沒什么,女娃娃胖點好,胖了顯得……唔,顯得珠圓玉潤!”
我慢慢放下手中的牙簽,緩緩轉過頭,溫和地看向他。
他也一臉無辜地看著我,嘴角似乎噙了一絲笑。
我也朝他笑了笑,眼風掃過他擱在桌上握著茶杯的手,覺得自己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他沒料到我會如此的大度,微微怔了一怔。
我便趁著他這一怔的機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瞧準那與我僅有一尺距離的手背,狠狠咬了上去……
瞧著驕陽憤憤離去的背影,我覺得心情大好!且從來沒這么好過!
借著這大好的心情,本姑娘要去踏一踏雪,尋一尋梅。
紅霞聽說我要下山,帶著幾分征詢的口吻,對我柔聲說道:“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姑娘還是等明日天晴了,再出去吧?”
我朝她擺了擺手,有些不以為然,“這場雪,明兒也不一定會停。”走到窗前,瞧著窗外徐徐飄落的雪花,“再說了,明天我也未必會有現(xiàn)在的這份心情!”轉頭看向她,“勞煩你把那件薄、薄什么來著……”
紅霞無奈地補充,“織錦猼訑(bóyí)皮鑲毛斗篷。”
我朝她“哦”了一聲。
她輕輕嘆了一氣,還是轉頭去了衣柜,一邊翻找,一邊與我說道:“柜子里有這么多件斗篷,姑娘為什么每次都選猼訑皮的那件呢?”
為什么呢?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么。
說起這件斗篷,的確是既談不上美觀,也沒有綿軟的手感,除了厚實一點外,好像真的沒什么優(yōu)點。
記得第一次穿它,只是因為紅霞不在跟前,而我又懶得在衣櫥里翻找,便隨手拽出了一件看著就很厚實的衣服。
穿上它出門后,我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不再畏高,甚至敢探身向前,悠然地去瞧那平臺護欄外的萬丈懸崖,這簡直是太不可思議的事了!
我以為自己畏高的毛病終于根除,誰知脫了這件斗篷后,我依舊畏高。
所以,從那之后,我便有點離不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