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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岳崢終于將奏章擱至一旁,抬起頭來。
他先是與驕危交代了兩樁人事任免的事,又將目光投向驕正,詢問他正在起草的一部典章的幾處細節,至始至終對我視若無睹。
我忍了忍,想著他處理完了正事,大概就輪到我了。
哪成想,他竟又拿起一本冊子,繼續垂目看了起來!
霎時,我覺得胸中的那一口怨氣“噌噌”地開始往上升,升著升著,也就沒有管住嘴巴。
我沖著他涼涼說道:“如果上主沒有什么要吩咐的,我就先回去打包袱了,也好趁著日頭還高的時候卷鋪蓋走人。不然,等到天黑了,這筆直陡峭的山路,我想我也不必用走的,只能用滾的了。”
一整段話,我說得溜光順滑,連個磕巴兒都沒打!
連我自己也說不清,哪里來的這破釜沉舟的勇氣!想來勇氣與怨氣都是“氣”字輩的,應屬同宗,大抵還是同氣連枝的。
說完這蕩氣回腸的一段話后,我神情散淡地等著他的雷霆之怒。揣度著,縱然他涵養好,怕是也得拍一拍桌子,或者摔兩本冊子吧?
他的表現著實令我失望,只見他不慌不忙放下手中的奏章,抬眸俯視向我,然后持著比白開水還平淡的口吻,與我說道:“你的身體除了還有些氣血不暢外,其余都已大好。可今日這酒,卻對你沒有絲毫益處,所以讓你多站了站,對你有好處。”
聽了他這一番話,我一時有點暈,沒聽懂他這話背后的意思。
瞅了瞅高臺之上冷肅的眉眼,我猶豫半天,終是沒忍住,“你的意思……我今日就、就先不必走了?”
他的眼眸深邃,“你若要離開,沒有人會阻攔于你;若你不想走,亦不會有人逼迫于你。”目光掃過桌案上的書簡,“但,一處總有一處的規矩。”
他頓了頓,身體斜倚向椅背,“這些時日,你的身體應該調息的差不多了。即日起,隨驕危和驕正研習琴樂禮儀、經史書畫,與驕陽請教一些防身之術,如何?”
我在心中腹誹著,你都已經決定了,還問我“如何”?我能說“不如何”嗎?
“那,學就學唄!”瞧了他一眼后,我不情不愿地怏怏回道。
他點了點頭,“你先回去吧。”
我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地退出大殿。
跨出殿門,抬眼望去,只見眼前一片白色茫茫。方才來的時候,還是天高云淡,現在已飄起了雪花。
我看著雪下得不大,不打傘也無所謂,就用斗篷上的兜帽遮了頭,慢悠悠地朝前走著。
沒走多遠,聽見身后有腳步聲,回頭去看,原來是紅霞。
她見我轉身看她,已將手里打著的傘偏至一邊,欠身朝我福了福,又緊走幾步,為我打上傘,才說道:“奴婢方才失神,沒留意到姑娘,請姑娘責罰!”
我嘆了口氣,苦笑,“多大點兒事,何至于責罰。”邊說邊抬頭看了看頭頂陰霾的天空,忍不住又嘆了一聲。
她似是對我的長吁短嘆有些不解,猶豫了半天,才吶吶問道:“姑娘今日是有什么煩心事嗎?”
滿腔抑郁之情被她一語點破,我立時覺得遇到了知音,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憤憤道:“怎么可能不煩!這好好的閑適日子不讓我過,非要叫我學這學那!”
我又嘆了一聲,“當然,我也不是說學東西不對!可總得學點兒日后能用得上的,是不是?”嘟了嘟嘴,繼續埋怨,“學什么亂七八糟的書畫、琴樂、禮儀……”說到這里,更覺憋屈,不由扯住她的衣袖,“你說,等我回到凡間,這些是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錢花啊!”
紅霞愕然地看著我,目光怔怔,說不出一句話來。
看來,讓一個神族,哪怕是神族中的被壓迫階級,去理解凡人的所思所想,終究是一件吃力又不討好的事。
我干笑了兩聲,收回自己的手,澀澀說道:“回吧。”
走進昭云殿,發現侍女們皆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樣子,與我見了禮后,便開始繼續各忙各的。
我在這殿里好歹住了半年有余,從未見過她們如今日這般忙碌,不禁有些好奇,轉頭看向紅霞,隨手指了指,“她們這是……”
紅霞朝我福了一福,含笑回道:“她們正在為姑娘于殿中辟出一間書房,一間琴室,一間書畫軒,一間教課用的廳堂。”
我覺得甚是無語。
她們居然比我這個掌握第一手資料的當事人速度還快!不禁愈發佩服這座神殿對于八卦的傳達速度和執行效率!
由此可見,妖界自洪荒至今始終斗不過神界的最重要的原因,想必就是對八卦的重視程度不夠!
回到寢殿,當值的侍女回稟午膳早已準備好,我才意識到已經過了晌午。
這一天消耗了太多精力和體力,不好好補一補,怎么對得起自己!
故而,當驕陽進來的時候,我正從清蒸山雞身上撕扯它的一條腿,嘴里還銜著一根紅燒羊排骨。
他在看到我這吃相的那一刻,嘴角似乎抽了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