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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如此高的云端之上,所能倚仗的只有他搭在我肩上的一只單手。雖然站得還算平穩,怎奈這小心臟卻不由控制地跳到了嗓子眼。
本姑娘不得不在自己諸多的癥候里多加了一條,畏高癥。
我急忙向他挪了一挪,隨即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袖,方才瑟瑟地用余光掃了一眼腳下,只見一片云蒸霞蔚,霧氣繚繞,看不真切。
穩了穩心神,才抬頭看向他,想問一問下方是什么地界?
這一抬不要緊,我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就從云頭上栽了下去!慶幸的是,那搭在我肩頭的手指及時將我往回拽了拽,才使我能夠依舊安然地杵在這云頭之上。
能讓好歹也算是見過一點小小世面的本姑娘如此惶惶的,正是此時端端立于我身旁的這個男人!
我目瞪口呆地瞅著他,隱隱覺得鼻子有點酸,也無暇顧及,依舊呆呆地將他望著。
先前初見他時,已然覺得他的那副模樣很是不凡!如今方才曉得,那并不是他的本貌,他竟還是斂了仙姿的!
而我如今看到的,才是他恢復仙身后的形貌。
因我與他著實離得近,近水樓臺便將他從頭到腳看了個透徹。
此時,他的面龐籠在夕陽的燦燦余暉之中,沉靜的面容如古玉般溫潤,似晶石般剔透;眼眸仿若一湖靜謐冷凝的碧潭,幽深無波;眉間那枚寶藍色的護額,仿佛天空中最亮的孤星,點亮四方蒼宇;絲絲銀色長發,猶如冬日初雪,于風中輕盈翩飛……
按下心頭亂作一團的思緒和感慨,我將視線徐徐下滑。
他雖仍是先前的那身衣著,但已不再斂著仙華,一席白衣仿佛吸納了日月之精華,泉水之清冽,透出幾分碧海晴空般的藍色,更顯得他身姿卓然,纖塵不染。
許是察覺我看他看得久了些,他低頭淡淡看我一眼,眸色微微一沉,問道:“怎么流鼻血了?”
難怪鼻子酸溜溜的,原來是流鼻血了??!
難得他能對我關懷一回,我心中忽地升起一絲竊喜,訕訕地咳了一聲,用袖子胡亂擦了擦后,支吾道:“唔,不礙事,不礙事的?!?
不知是不是我所說的“不礙事”,并不符合他對“不礙事”的理解。
他從袖中拿出了一方錦帕,遞到我了面前。
我看了看這方雪白端正的帕子,猶豫著要不要伸手去接。
他微微一頓,將帕子握在了手中,繼而俯下身子,仔細在我的臉上擦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是認真,眼神便十分專注。
我的視線與他這雙專注的眼睛不過兩拳的距離,自然也被感染的很是專注。以至于,能夠清晰地看到他長長的睫毛,看到它們每一次輕微地眨動。還有,那挺直的鼻翼,如同白玉般溫潤雪華的面龐。甚至連他的呼吸,都會讓人覺得淡然從容,帶著霜雪般的涼意。
我想我許是快要餓暈了,不然心跳得怎會如此沒有章法!
按道理在這種情況下,最明智的做法是按兵不動。沒成想,眼下正犯著暈的思維,反而選擇了主動出擊。
我眼見著自己的手緊緊拽住了那方帕子。緊接著,聽見自己顫顫巍巍的聲音在空中回蕩,“你是神仙?還是妖怪?莫非竟、竟然是鬼!”
他為我擦拭臉頰的手微微一滯,因這停頓著實輕飄,倒讓我不太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墒牵业膯栴}他遲遲也沒有一句回應。
先前心中的那絲竊喜,也在這久久的等待中,變得越來越涼。
如此看來,終究是我高估了自己,亦高估了他對我的關心。不過一句不痛不癢的問話,竟也會犯了他的忌諱?可見我于他而言,該是一個多么不痛不癢的小角色!
心情不知為何竟有些沉沉。
我怏怏看向他,未想到,這一眼卻撞入他莫名凝視我的目光中。
近在咫尺的面龐,幽深無波的眸子,他就這樣看著我,一動不動,似乎已經看了幾千幾萬年。
“岳崢。”半晌后,他的唇畔只輕輕吐出這兩個字。
岳崢,什么意思?是他的名字嗎?
雖然我在妖界的時間不長,可也習得了不少規矩。
就拿妖神弦殤來說吧,妖界中有哪一個敢對他直呼其名?
縱然是對冒他之名的我,那執掌了妖界四萬年的魅王,不是也得乖乖稱呼一聲“妖神陛下”!
顯而易見,他們這些神啊、妖啊的,在意虛禮的程度,只比我們凡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算他略微不濟一些,只是一個有些修為的小妖,我許是也得稱呼他一聲仙使,又哪里敢對他直呼其名!
我只得耐心與他解釋:“岳……我想問的是,我該怎么稱呼你?比如大仙?鬼王?魔尊?呃……”憋了半天,終是沒有憋出新的稱謂,只得作罷。
不知是不是他此時正背對著陽光的緣故,我覺得他看著我的眸子似乎又暗了幾分,漆黑的眼瞳沉沉的,里面有一層我看不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