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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女兒的陳三姑娘,很喜歡她爹陳循榜沐休在家。不僅因為,陳循榜每次都能給她講講,這四方小院外的事情。更是因為,太太盧氏以‘為遷就老爺時間’為由,定下了‘老爺沐休時,免除晨昏定省’的規矩。而陳佳佳猜測,這是因為陳洲之也回家了,比起和親生的兒女交流感情,盧氏自然也懶得浪費時間在,糟心的小妾和庶女們身上了。
無論如何,這五天沐休的時間,對于之前十天,身心飽受折磨的陳佳佳來說,是非常珍貴的。她要在這五天,養精蓄銳,然后對抗接下來十天,暴風雨般的襲擊,然后再修養,再對抗。。。。。。生命不止,奮斗不息。
老爺沐休五日的第一日活動,一般開始在傍晚的正房西側間里。
這也是難得的,兩個姨娘在自家屋子外,還能和自己親女兒一起坐著。這種機會,不算節假日,每個月只有兩天。不過就算這樣,兩個姨娘和庶女們,還是會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把發揮的機會,給主場的一家四口。
可能因為隨和的陳循榜在,也可能是因為兒女都在,讓盧氏身上的慈愛光環放大了一倍,反正,這個時候,正房的氣息都比平時要柔和多了。
只見盧氏,先是給左手邊的五姑娘,親手夾了塊奶汁魚片,又給右手邊的陳洲之,親手盛了碗紅豆膳粥,然后慈祥的說:“紅豆清熱解毒、健脾益胃,洲兒快嘗嘗。”接著話鋒一轉:“這離下回院試也不遠了,洲兒這次可要再下場試試?”
嗯,陳洲之十歲時,就在陳佳佳周歲生日沒過多久,第一次下場,便順利通過縣試,成為了一名童生。接著第二年春天,一鼓作氣考過府試,然后在院試上連續折戟兩次,之后便回學校苦讀,沒再參加科舉考試,至今也沒有秀才的功名。前幾年還好,可是今年起,盧氏便有些急了,幾乎每回陳洲之回家,都要試探的問上一回。這一回,更是連試探也沒了,直接問了起來。
陳洲之聽完,低下頭,也看不清表情,只聽他說:“兒子與同窗中的秀才、舉人們交流過,覺得自己還差些火候,這回,便罷了。”說完,拿起勺子就往嘴里快速塞粥,仿佛是從未吃過的美味佳肴。
五姑娘擔心的看了一眼陳洲之,她是最了解盧氏的想法的人。
不過這一屋子的人,盧氏也不好再說什么,只是,看她已經難以維持,往日一貫平靜的表情,顯然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這屋里坐著的,除了陳循榜,都不清楚盧氏越來越焦急的原因。這屋里的四個孩子他爹——陳循榜,兒童時期也是一天才,記東西速度超快,開蒙后沒多久,學習進度便趕上了大兩歲的哥哥。九歲就順利通過童子式,成為童生,而那次他哥還沒考上。陳家現在前途無量的三老爺,那會兒才剛剛開蒙。當時,所有人都覺得,陳家二公子,陳循榜,將會是繼承他父親,成為探花郎的人!
然后,直到陳循榜二十六歲,那年他哥成了同進士,他二十一歲的弟弟,成了探花。而陳循榜,依舊是童生,是的,他也是每回都折戟在院試上。絕望之下,陳循榜靠著他最擅長的算術,考取了海關司的會計,開始了他新的人生。
盧氏非常擔心這個長相像爹的兒子,別的也像了爹,她嚴防死守,堅決不讓兒子多接觸什么算術,這兩年,連陳循榜也不好帶陳洲之出門應酬了。可是陳洲之一個男孩子,不像女孩,養在后院,就在盧氏眼皮子底下,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學校。
海關司、匠作司、外交司、武裝司,好歹是本朝太、祖所創,并且十分關注的重點部門,對屢試不第的讀書人來說,也是一條很好的出路。作為整個華南地區最大、最好的官辦學校,自然也教授相關的課程,有相關的藏書。兒子在學校,究竟都愛聽什么課,看什么書,盧氏一個傳統的內宅婦人,也打聽不到。
陳循榜自然是能知道,只是他并不急著鎮壓,且不說他本人就不是走傳統的路子出來的;兒子此刻糾結矛盾又叛逆的心情,他也能理解。他打算再看看,等過兩年再和兒子談談。何況喜歡算術和格物,又不是喜歡什么墮落的壞東西,有什么不可以的。
作為“過來人”,陳循榜到時很能理解兒子此時的感受,他并沒有問關于學業上的事情,只是問了陳洲之的生活,和同窗合不合得來啊,老師們都還好吧,吃的穿的都好嗎,等等。
陳洲之在父親面前,沒有在母親面前,那么大的壓力,他從容的一一回答了父親的問題,怎么看,都是一個即將長成的翩翩少年郎。
慈父嚴母,雖和傳統的嚴父慈母不同,卻也和諧。不過,哪怕是陳佳佳這個這個旁人,也能在這一頓飯中看出,陳洲之比起母親,更認同父親。好在此時陳洲之還不算太大,還有進步改變的空間,所以,陳家二房最大的矛盾尚未爆發。
正房這邊其樂融融卻又暗流洶涌,先按下不表。
第二天下午,陳循榜照例來到東小院。這次,他先看了看女兒們新的居住環境,夸了夸她們會收拾、有品位,接著又回答了女兒們古靈精怪的問題。
然后,方姨娘就在李姨娘期盼鼓舞又乞求的眼神中,開口了:“老爺快來看看,咱們二姑娘、三姑娘寫的字。”說罷,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兩幅大字。
兩姐妹是在前幾天,學會了正確的,毛筆拿筆姿勢,接著就按著方姨娘早就準備好的描紅,描了好些大大的“陳”字。最后,方姨娘從中各挑了一張寫得最好的,便是今天拿給陳循榜看的。
“好好好!寫得真好!”陳循榜從來都不會吝嗇對女兒們的夸獎。
方姨娘趁熱打鐵:“既是正式讀書了,不如老爺,給姑娘們取個名?”
陳循榜顯然也早有想法,只見他看看二姑娘又看看李姨娘,然后開口道:“記得你當初是叫芍藥的,二丫頭就叫余容吧。”又他對方姨娘道:“你本名菡萏,三丫頭,就叫澤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