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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維持了這個姿勢很久，才摸出手機，上面顯示有八個未接來電，來自--“小朋友”。

她注視了片刻，便撥打回去。

“陸子彬。”一秒內，她的面容鮮活起來，笑得真心實意，片刻前的陰霾是幻覺一般，“怎么啦，我之前有事沒注意到，你怎么打這么多電話過來？”

起初那頭沒有聲響，梁祝本來還要再習慣性的打趣幾句，在和男人窒息般相處后，她也沒那個精力再耍寶，只跟著沉默下來。

“.......我拿到那個筆記本了。”很久后，陸子彬說，“明天就拿去給周逸。”

不知為何，他的聲音聽上去有點沙啞，感冒了一樣。

“梁祝。”他低低道，“我有點高興。”

用含著淚的嗓音，說：“高興死了。”

她警覺起來，猶豫著問：“發生什么好事了嗎？”

陸子彬：“不跟你說。”

梁祝：“哈哈哈說說嘛，好事分享一下，快樂就變成兩倍啦啦啦啦。”

她忘記了自己還處在阿鼻地獄，魑魅魍魎盤踞在她身周的黑暗里，隨時預備撲上來把她重新拖回泥沼。

手心里這一點電子產品自帶的機械暖意，傳遞著另一個人的喜怒哀樂，就像她于深淵中，握著一把陽光。

陸子彬：“你在哪里，到家了嗎。”

梁祝信口胡謅：“到啦到啦，累死我了一路上，我現在躺在沙發上，葛優癱狀。”

陸子彬：“那把電話給梁叔叔祝阿姨，我跟他們問句好。”

梁祝楞了一下，繼續瞎掰：“他倆出去買東西了，哎呀跟我說話你還不滿足嗎，跟我說話你不開心嗎，這么大個美少女杵在這兒陪聊你還有什么要求。”

“這么大個美少女。”他含笑道，“累死了就好好休息吧。”

不能休息啊，一刻都不能。

梁祝嘴角提了提，嘴唇是笑著的，眼睛里卻沒什么光亮，便是有，也一閃就滅。她掛掉電話，親吻手機屏幕，相比起她冰涼的嘴唇，手機倒還顯得有些溫暖，她低頭閉目的姿態猶如引頸受戮的天鵝，虔誠得像是陷于塵世泥沼中的信徒，在祈求上帝的垂憐。

隨后，她強行把自己的頭仰起來，遠離那微弱的暖意。梁祝的手指飛快敲動，把來電短信全部設置為靜音，再毅然決然把手機關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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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八的晚上，陸子彬的父母匆匆趕回了家。

這對夫妻很有意思，把兒子丟在一邊不聞不問好幾個月，卻一點不愧疚，好像陸子彬不是他們的兒子，而是家里的掛件兒吉祥物，想起來的時候順個毛就可以了。

陸子彬早知道他們今天晚上的飛機，就沒有睡覺，在客廳里泡了杯熱茶提精神，等著給他們開門。他直覺自家父母就算有鑰匙也是一定要把他從床上折騰起來接駕的，就干脆不睡了。

他果然是他爸媽親生的，凌晨一點多的時候家門被敲響，陸子彬放下書走過去開門，伸手就接住了撲過來往自己身上倒的母親。陸母連鞋都沒脫就整個人掛在了兒子身上，冰冷的手一下子就塞進了他的后衣領中。

“子彬乖，媽媽抱。”陸母笑瞇瞇在陸子彬臉上左右各親了一口，又捏了捏他的肩背，驚訝道，“長厚實了不少嘛，不錯不錯，你果然把自己照顧得好。”

陸子彬一手抱了母親，另一手伸長了去接門外父親拿著的行李，陸父沒讓他接，自己提了進來。他拍拍陸子彬的額頭，目光威嚴又充滿愛意：“長高了，很好。”

“爸。”陸子彬喊了一聲，他彎下腰把鞋頭尖得可以當兇器的高跟鞋從母親腳上掰下來，說，“進屋，我給你們泡茶。”

三人在客廳坐定，陸子彬垂著眉睫擺弄茶具，這家人是不忌諱喝茶時間的，想起來就要泡上一壺，也不影響睡眠質量。陸子彬泡茶手法很嫻熟，是為了滿足陸母審美需求專門去茶室練過的，他一邊洗茶，一邊道：“喝了茶就去洗澡睡覺，你們的床我已經鋪好了，房間也是干凈的。”

“我兒子就是可靠。”陸母滿心喜歡，從包里掏出個禮盒給他，“拿著，路過東京買的，隨便去哄女孩子。”

換做以前的陸子彬聽了這話可能就不會接了，可他現在一臉淡定把禮物拿了過來，打開一看，一大盒巧克力，還是名牌貨。

這倒是巧了，某人的最愛。

陸子彬：“謝謝媽。”

陸母瞧著兒子冷淡俊秀的側臉，感慨萬千：“話是這么說，你有可以送巧克力的女孩子嗎？一把歲數了連個女朋友都沒交過，好意思。”

十六歲的陸子彬今天第一次發現，自己原來是可以被稱作一把歲數的人了。

他把小茶杯推給父母，自己也難掩困倦地打了個哈欠，道：“我先去睡了，有事明天說。”

臨走時，他想起什么，又回頭道：“我雖然沒有女朋友，但我有喜歡的人了。”

丟下這句話，他再打了個哈欠，困道：“給你們說一聲......晚安。”

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陸父陸母都處在一種極度震驚狀態下的失聲中，兩人對望一眼，俱是茫然，陸母無意識重復道：“喜歡的人了……？”

陸子彬恩了一聲，便把被五雷轟了次頂的陸父陸母拋在客廳里，安心上樓睡覺去也。

十秒后，陸母才搖著陸父尖叫起來：“你聽見沒！你聽見沒！你兒子要娶媳婦了！他竟然還有喜歡上誰的一天！我兒子！”

“好好好我聽見了......嘶，你掐我做什么，哎喲別搖了頭暈......”

“那是我兒子！他不是無性戀！！天吶！”

陸子彬：“......”

他默默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