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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陸子彬照樣起得早,鑒于家中現在不止自己一人,他還跑到家附近的超市里買了菜,打算中午下廚給不靠譜的父母接風。
陸父在他買完菜回來就起床了,正在陽臺上撥弄那幾盆名義上是歸屬于他其實是陸子彬在打理的蘭花。陸子彬進門后與父親四目相對,片刻靜默后,陸子彬道:“去洗手,我買了廖記的餛飩給你。”
陸父威嚴地點頭,對兒子的識相很滿意,開口表揚了一句:“井井有條,好。”
陸父坐到餐桌前吃早餐,陸子彬也歇了歇,拿了份早報看,手邊還是放著一杯茶。父子倆的相處話不多,向來如此。
早飯過半,陸父道:“昨天晚上,你跟我和你媽說,有喜歡的人了。”
陸子彬:“恩。”
陸父從來沒跟兒子談過這種話題,一時竟不好措辭,陸子彬抬眼看他,道:“不要擔心,我有分寸。”
“我當然不會擔心。”陸父笑了,“只是有點感慨,兒子都長到這個年齡了。”
陸子彬喝茶,沒對這句聽上去很有家長味道的話發表評論。陸父又吃了口餛飩,入口鮮燙,面皮子里的裹的是三鮮餡兒,一咬滿口湯汁,是他最愛的滋味兒。陸父慢慢嚼了一陣,又道:“哪個姑娘啊?是上次你去給人過生日的那個?”
陸子彬目中茫然了一瞬,而后覺得有點好笑似的,道:“不是,那都多久的事了你還記著呢……是你認識的人。”他直截了當說出了人名,“就是梁祝,咱沒搬家那會兒的鄰居,梁叔叔的女兒,經常來我家串門的,就她。”
陸父一驚:“你怎么碰上她的?!她和祝情不在其他地方嗎?!”
“她這學期轉學到我班上。”陸子彬很含蓄地勾著一抹笑,只是笑意太深,把整張臉都浸透了,“好像為了什么事耽擱了一年,就和我一個年級......就在我上學路上租的屋子住。”
陸子彬說到這里心中還是不可抑制一緊,他先看了眼自家父親的臉色,一時竟心虛起來,好像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缺德事一樣。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續道:“她跟小時候比起用功很多,成績進步得很快,一學期提了將近一百分......性格還是那個性格,但還是文靜些了,像個女孩子家.....長得也特別好看,特別漂亮,有好多人都喜歡她......”
他一開口就剎不住車,有一籮筐話要往外倒,恨不得再變張嘴出來,好叫陸父明白自己的心上人有多出色。細數起來,他發覺心中的那個姑娘真是哪兒都好,哪兒都招人疼,從前竟沒有意識到,只知道她好,卻不知道有這么好。
陸子彬絮叨了半天,噼里啪啦的一通好講抵得上他大半年和父母交流的話。就這樣他還猶嫌不足,只偶然瞥見陸父停止了進食,才順口道:“你怎么不吃了?”
“......”陸父拿著勺子的手一直僵在半空,這會兒才垂下,勺子擱進面碗里,攪了攪。陸父瞅著兒子,不認識他了似的,都要懷疑是不是在自己和妻子外出的半年間,有什么妖魔占了兒子的軀殼。
面對活潑了無數倍的兒子,陸父又是老懷甚慰,又是莫名心酸,他斟酌了片刻:“這么喜歡?”
陸子彬靜靜注視著父親,淡淡笑了:“沒喜歡過別人,只看得見她。”
陸父重重咳嗽,被這句話肉麻得受不住:“人家小姑娘知道么?”
“我猜她知道一點。”陸子彬徹底平靜下來,漫不經心道,“沒所謂,她看不上其他人的,都有我了。”
兒子優秀是好事,但......你能謙虛一點嗎?對著你爹什么得瑟勁兒!
“你看著來,我跟你媽一直都很信任你,自己把控著度就行了。”陸父道,“好幾年沒看見小梁祝了,也不知道她們現在過得如何,祝情帶著她也不容易,你平時對人家溫柔點,她小小年紀的,活得沒你好。”
陸子彬敏銳察覺到這句話中的異樣,他皺起眉:“......怎么。”
陸父:“她沒跟你提過?也是,這種事誰愿意提......你不要跟別人講出去,聽過也當不知道。”眼看著陸子彬眉頭越皺越深,陸父才道,“就他們搬走那年,你梁叔出車禍了。”
陸子彬啞了。
陸父:“就走了。”
陸子彬艱難吞了口唾沫,強行把神思抓攏,他道:“梁叔叔,去世了?”
陸父點頭,他雖早就知道這個消息,如今再次向人提起依舊格外難受,看著眼前這碗熱氣騰騰的餛飩,他抿著嘴,再也沒有食欲。可念及這是兒子特意買的,陸父還是慢慢吃著,繼續道:“他們搬過去不久,也就半個月吧,梁關陽出門買個東西,好像還是給他女兒買文具,就在馬路上,被一輛剎車失靈的車撞上了。”他頓了頓,沉重道,“還沒送到醫院,半路上就不行了,祝情去的時候連人最后一面都沒見上。”
“我跟你媽當時也趕過去了,葬禮還是我們幫著辦的,跟他夫妻倆多少年朋友了……祝情當時整個人都是懵的,沒醒神兒,暈了兩次,守夜的就只有她女兒。多小啊梁祝那會兒,也才十二吧,一個人撐完了整場葬禮,跪在她爸靈位面前,動都不動一下......”
陸父道:“我當時就跟你媽商量,要不要先把梁祝接到家里來住一陣,祝情根本照顧不了她,結果,小姑娘抱著她媽怎么都不肯,祝情都勸她了,還是不答應。”
陸父順著自己的話理清了回憶,那個女孩他也是看著長大的,特別活潑,和自己兒子明明是兩個性格,偏偏玩得最好。嘴也甜,一口一個陸叔叔喊得清楚響亮,陸母看著梁祝都還在念叨想要一件貼心小棉襖,恨不得認她當干女兒了。
多可愛的小姑娘啊,像朵花一樣,嬌嬌嫩嫩的,誰不寵著她?
可在梁關陽的葬禮上,她就像變了一個人,褪去一身柔軟,換上了鋼鐵盔甲。祝情直接在丈夫靈位面前哭暈了,她就喊人幫著把媽媽扶到里屋休息,又一個人跪回去,膝蓋不疼一樣,半聲苦都不喊。
陸父過去給梁關陽上香,看見了梁祝的側面,距離她父親出事短短三四天,她活生生瘦了□□斤下來,一張臉蒼白,骨骼要刺破皮膚扎出來,虛弱得驚心。
陸母當時就心疼壞了,抱著她哭,梁祝也不是全無反應,她輕輕回抱了一下陸母,說:“阿姨。”
“哎,祝祝,阿姨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