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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幾句話后梁祝才想起一件事,道:“陸子彬,如果可以你去我租的那間房子看看好不好,前兩天周逸借給我的筆記本放在家里的,幫我還給他好嗎?門鑰匙我藏在門框縫里的,你抬手一摸就找到了。”
“好,東西在哪里。”
“我房間的柜子抽屜里。”
陸子彬是不喜歡拖沓的人,他掛了電話直接就奔了梁祝那間租房去。上樓的時候撞見有鄰居下來,他避讓后還主動和人點點頭示意。
梁祝看上去是個很跳躍很跟得上時尚的人,但她其實是很固執很不愿意被改變習慣的,很多生活中的小習慣,她能維持許多年都不變。
比如這把門鑰匙,從小到大她都愛藏在這些小角落,什么牛奶箱里啊,門框里啊,消防箱子里啊,基本上不需要她說陸子彬也能自己找到鑰匙。
他抬起手,對于梁祝來說稍嫌高了點的門框他很輕易就夠著了,一摸索,陸子彬翻出了鑰匙,把門打開了。
距離上次來這里也不過一兩個月,陸子彬走進去卻有著完全不同的感覺,大概是因為住在里面的魔女消失了,連帶著也把屋子里神秘又溫暖的氣氛驅散了。
只是一間普通的老房子而已。
陸子彬脫鞋入屋,門口端端正正擺著兩雙拖鞋,一雙小些,一雙更大,緊緊挨著,都很丑。陸子彬垂眼看了片刻,把那雙大的穿走了。
這房子只有三個房間,客廳與廚房是一間,臥室和衛生間分別一間,其中魔女的閨房他還是第一次進,開門時竟不免緊張。
里面有股糖果香,陸子彬站在門口一掃,一床一桌一柜,簡陋至極,收拾得干干凈凈,床單用舊報紙罩了起來。沒什么旖旎,倒也讓他躑躅起來。
她桌子上擺了個糖果盒,算是這間屋子里唯一能證明主人少女身份的存在。里面裝了些芝麻糖,還有大白兔,這姑娘無論過多少年都深愛著吃糖,沒長一口蛀牙真是老天保佑。
陸子彬踩著故意放輕的腳步進去,床頭衣柜他是不敢去動的,萬一翻出什么非禮勿視的東西就不好了。他徑直走到書桌前,摸了摸糖果盒,便低頭去開抽屜。
打不開,上了鎖的。
陸子彬挑眉,本想打電話去問她,靈機一動,他在抽屜下面一摸---鑰匙就粘在抽屜下方。
陸子彬哭笑不得,一邊尋思自己得好好跟她說說,不要總把鑰匙擱在這么好找的地方,一邊開了鎖,把抽屜打開。
沒找到傳說中的筆記本。
只有裝了滿柜子的信。
他只看了一眼,就被最上面那一封信上熟悉的字體給狠狠嚇了一跳。
---梁祝收。
---20xx年x月x日。
他發著抖卻不自知,小心翼翼去撿起一封,拆開來看,那上面的字跡不算特別好看,但很整齊,中規中矩的,像臨著字帖一筆一畫摹出來的,十分刻板較真。
“......這兩天我晚上總睡不好,有時會夢到你,老師說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我明明天天在想你念你,也沒見得有天天夢見你。這難道不是自相矛盾嗎?”
又拆了一封。
“學校門口那棵槐樹開花了,白色的,像雪一樣,很多人爬到樹上去摘,要是你還在,你肯定是第一個沖上去的。”
“天氣在轉熱了,但你別急著換衣服,春捂秋凍我以前也跟你說了很多遍,不知道你那邊氣候怎么樣,可不要感冒啊。”
“三兒他們問我你去的地方是不是很遠,問你會不會回來,我第一次沒有辦法回答他們的問題,因為我也不知道你會不會回來看看我們。”
每一封信里,都是這樣瑣碎的拉家常,是無數個生活片段,這樣的信并沒有什么價值,看過便看過了,就忘了。
他試著撫摸信紙,那信已經很舊了,泛著黃,信紙摸上去又軟又脆弱。
摸上去,就像又軟又脆弱的真心。
陸子彬注意到這些信都是按時間順序放的,最上面那一封時間最早,信紙都用小小的透明膠纏住了四角,防止起卷。
不用數陸子彬就知道,這里一共有七十六封信,信封還都是在他們小學外的文具店買的,當時買的時候可貴了。
可貴了的信封裝著他隱秘的情意,一封一封寄出去,最后全被鎖進了不見天日的抽屜里。
他原以為它們的最終歸宿是垃圾焚化爐,沒想到都在這兒呢,還拿鎖鎖上了。
原來你一直留著。
陸子彬腳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后來他還是在梁祝床頭柜里找到了筆記本,原來這并不是衣柜,就是個放雜物的。
陸子彬在她的房間里呆了很久,坐在墻角一動不動,把自己當成一件家具,等著主人回來。等他踉踉蹌蹌爬起來,只知道他來的時候還沒吃午飯,出門時天都黑了一半。
他也沒有力氣再去周逸那兒,渾渾噩噩里就回了家。一路上碰到了好幾個同學,對方和他打招呼,他卻直接走過去了。
家里沒人,沒吃的,沒開暖氣,像個黑暗的冰窟。
陸子彬把自己丟到椅子上,喘氣。
過了一會兒,聽著客廳里座鐘噠噠聲響,他尚在顫抖的手指拿出了手機,撥出了一串他銘記在心的號碼。
沒人接。他又固執打了好多遍,都是無人接聽。
陸子彬扔下手機,把臉埋進手掌里,笑了。
然后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