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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什么古怪陸子彬也說不出來,她看起來要拼命抓住一樣東西,但同時又在害怕自己渴求之物。既貪婪,又瑟縮,矛盾得讓她的神情中包含了人間百味。
梁祝近乎癡迷地注視著陸子彬,就好像這輩子沒見過這么好看的一個人,片刻后,她微微抬起眉,輕聲道:“你們怎么來啦?”
周逸也跟著蹲了下來,他毫無顧忌伸手就去揉了一把梁祝腦袋,下手時卻仔細避開了她額頭上的傷處。他笑道:“因為你是小公主啊,你出了事,像我們這么英俊的王子肯定要來打敗惡龍救你出去啊。”
他這話說得很俏皮,梁祝拉開唇角,疲憊而溫柔的笑意模糊了她五官的凌厲,顯得柔軟可欺,她的聲音散在風里,低不可聞:“真的......太謝謝你們了,我真的是,謝謝,謝謝你們......”
“不要說這些。”陸子彬聽著心里極不舒服,他拍掉周逸不規矩的手,自己食指指腹覆上她傷口邊緣處,沾了一點快凝固的血痕,他不動聲色收回手,道,“怎么弄的?”
梁祝不作聲,只看著他笑。
這次,她笑得心滿又意足。
陸子彬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可剛才心里快爆發的火氣竟在這個笑容中慢慢消失了,他有些不自在地抿起唇:“回答我。”
“沒站穩,就不小心磕在墻上了。”她不如何在意,聳肩道,“回去貼張創口貼,過幾天就行了。”
周逸摸著下巴嘆道:“壯士美人,你還記得自己是個女的嗎?”
梁祝失笑,正要開口反駁,陸子彬不由分說一把將她又抱了起來,瞬間離地的感覺說實話并不好,梁祝下意識伸手環抱過他雙肩,愣了一下才道:“我其實可以自己走。”
周逸一邊把落到地上的陸子彬的外衣重新給她蓋上,一邊自得其樂地吹了個口哨:“今天這一出可把咱們彬兒嚇壞了,少說也要折個三年五年壽---你就讓他抱一會兒,給他個發揮余熱的機會。”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陸子彬說話的時候氣息直接噴在梁祝額角,梁祝倒還沒什么反應,他自己先不自在上了。陸子彬稍稍仰起臉,道:“我先帶她去醫院,這里......”
“這里是我的專場,說一不二,全局掌控,你以為哥哥是誰。”周逸饒有興致看他泛起薄紅的脖子,笑道,“您可給我放一百二十個心,該教訓的該怎樣就怎樣,但你就別沾這些手了。”
想了想,又補充道:“我有分寸,我現在是文明人,不會把自己弄進局子的。”
周圍的人一臉“我可能是跟了個假老大”的怪異表情,一穿了五六個耳釘,染了頭色彩繽紛雜毛的男生苦笑道:“老大,能別說這么沒志氣的話嗎。”
“一心把自己弄到少管所關幾個月就是有志氣啊?”周逸眼一瞪,“白跟我一場,怎么就半點學不到我的睿智。”
梁祝聽得津津有味,跟看戲似的,悄悄跟陸子彬咬耳朵道:“哎,周逸混得還可以呀,黑社會老大?”
陸子彬垂眼瞥她,輕飄飄道:“他要有那么上檔次,還能屈尊在這兒?”
“陸子彬你跟我好好說話,要不是當初你摁著老子學習,老子早混出頭了,吃香的喝辣的開一溜兒寶馬奔馳法拉利!”
“未成年人拿不到駕照。”陸子彬無情極了,他掂了掂手中的姑娘,似乎在琢磨怎么讓人在自個兒手里待得更舒坦,換來換去變了好幾個姿勢總覺得別扭,“我們先走了,你之后記得把這些人的名字給我。”
“你當我是跑腿兒的啊!滾滾滾!”
陸子彬手擁溫香軟玉,二話沒說便從善如流地滾了。
原本陸子彬是想把梁祝帶到附近醫院做個體檢,他生怕有哪些傷口是自己沒注意到,又擔心梁祝這小身板會不會被人打一下就能折幾根骨頭進去,跟天底下所有愛操心的家長一樣,非得給孩子全身上下照一通片拿一大袋子藥才算完。
梁祝也跟全天下所有不識好歹的熊孩子一樣,堅決反對上醫院,振振有詞地說:“我還不清楚自己傷哪兒了?就臉上跟腿上磕著了點兒,找個藥店買點碘伏回去涂就行,上醫院浪不浪費錢?”
陸子彬直覺就想把她嗆回去,可瞧著她一半極蒼白虛弱的臉,又默默把一貫用來對付周逸的毒舌連根拔掉,只極不贊同地看她一眼:“重視點身體,多大的人了,不自己看著自己,還指望誰來替你嗎?”
此話一出,陸子彬臉色頓時僵了一下。
好像很久以前,他曾放過一番豪言壯語,中心思想就是他會替梁祝看著她的,要保護到她長大成人為止。
嘖,現在想來,年少氣盛。
梁祝沒有注意到陸子彬僵硬的表情,她垂著眼睫打量身上這件大衣,口中不如何在意:“沒誰替我,我這糙命一條,怕什么。”
她口氣太平淡,側面的弧度冰冷漠然,從眉心至下巴成一柄滿是鋸齒尖銳的彎刀。她漫不經心道:“再說了,我也不怕疼,最多就是一個死,那些人敢嗎。”
陸子彬腳步頓住,停在原地沉聲道:“梁祝,這些話你給我收回去。”
之前她面對向翩魏嚴東的從容突然就全部都消失了,像一層臉給撕掉了一樣,露出底下畏光的嫩肉。梁祝慌張抬起臉,近乎結巴道:“我不是......就這傷真不嚴重,我覺得沒必要......”
“你哪兒來的這樣的想法?”陸子彬把她放到路邊的長椅上,不顧街上還有著的零星幾個路人,他徑直單膝跪下來,仰望著她躲閃的臉,“這樣自輕自賤的想法是這幾年你跟誰學的?”
梁祝啞然,片刻,她勉強笑道:“你這話說得也太難聽了,我就是懶得去醫院而已,犯得上這么......”
可說不下去了。
她無知無覺間,喉嚨就被某個酸澀腫塊給堵住了。
陸子彬靜靜看著她,他的目光極有重量,能承載起一片星河的墜落。
半晌后,梁祝慢慢伸出手,搭在他寬闊雙肩,然后推金山倒玉柱一般,整個人向著他栽了下去。
“我怕疼,怕到死。”她靠在他耳邊輕輕說,“沒辦法呀,沒誰替我。”
夕陽漸沉,天光收半,人人都步履匆匆急著往家趕去,急著要推開那扇門走到熱氣騰騰的飯桌邊,每個人都有所歸依,都有一盞燈等著他,亮給他。
沒幾個人有閑心注意到這一對少男少女,他們在車聲喧囂的街角擁抱,猶如兩只小動物在無遮攔的黑夜下湊在了一起,彼此撐起一片天。
“我其實一點都不想你來,真的,一點都不想。”梁祝吸了吸鼻子,“那兒太臟了,跟你一點也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