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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彬恩了一聲:“那兒跟你也不配。”
她嘴里顫抖的氣流打在他耳朵上,恍惚間是海潮的呼吸:“不是的,我早就對這樣的事……”
這大概真的是巧合,她話還沒有說完,一陣突兀的鳴笛聲在不遠處炸開,硬生生蓋過了她本來就不算大的聲音。陸子彬皺緊了眉,而梁祝在炸雷一般的汽笛聲中驚覺自己在說什么,下意識要把自己從對方肩頭拔起來,急著要把他推開。
可陸子彬抬起手,直接把她按了回來。
“說完。”他怕她跑開,手很用力地環(huán)過她,“我聽著。”
盡管他已經(jīng)在第一時間要把她抓回來,梁祝卻像膽小的地鼠一樣,叫人敲了一下,就再不肯把頭冒出來,好不容易撬開一條縫的蚌殼轟然關(guān)閉,將被沙礫磨出血的脆弱內(nèi)里藏入盔甲下。
那些帶著血淚的真心話也盡數(shù)被她咬牙吞回肚子里,砸得胃一陣一陣痙攣。
閉嘴。她告訴自己,閉上你的嘴。
連這么韓劇的事都能遇上,可見是老天爺在阻止她把一個好人拉到自己所處的深淵中來,這就是天意,說是命運也不為過。
那可真是幅要遭受許多苦楚的面相啊。算命先生早說了,她生而艱苦,萬般無奈,也是人各有命。
她的命運多舛,由她一人走到底,同陸子彬沒有干系。
明白了嗎,閉嘴。
“梁祝?”他輕聲催促。
“.....我早就看破紅塵了,對這樣小兒科的事壓根兒不在意。”她閉了閉眼,最終決定說謊,“沒什么大不了,我可是壯士。”
陸子彬猛的把她扳直了,他雙眼怒視她,低吼道:“梁祝!”
給他的回應(yīng),只是一個從無數(shù)層面具上浮出來的虛假微笑,蒼白無力,卻也極度冷靜。
如果還有什么是我能為你做的。
便是對你始終守口如瓶。
陸子彬氣得嘴唇發(fā)抖,他恨不得要扒開梁祝的胸膛,把那些花花腸子五臟六腑全掏出來看看。他咬牙切齒:“我有時候......真是不懂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什么也沒想,想到的都不是好事,就干脆不想了。
她微微瞇起眼,那對桃花眼里倒映著世間最好的人影,盡管這個人看起來兇神惡煞的,好像是地獄里的羅剎來人間討命債,可他是最好的,這一點毫無疑問。
他越生氣,就說明他越在乎。
她輕而易舉就心滿意足了,便偏過臉去抵了抵他的額頭,又不輕不重撞了一下,像他們都還是小小的孩子,心無邪念與對方依偎。
“我累啦,想回家吃東西,想睡覺。”梁祝耍著無賴,宣告道,“不要兇啊,我是傷員,要照顧的知不知道。”
陸子彬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才沒當街把她拎起來教訓(xùn)一頓,梁祝眼巴巴搖著幾條狐貍大尾巴,半是討好半是耍橫道:“你還在生什么氣啊?我受傷了你還管不管?”
陸子彬硬憋出一張皮笑肉不笑的閻王臉:“我送你回去,在路上給你買藥。”
梁祝嘎嘎嘎怪笑幾聲,志得意滿跳起來,陸子彬也跟著她起身,有些無奈地嘆氣,但他的無可奈何卻更給了梁祝快樂的資本,她眨眼道:“你送我回去的話,會發(fā)現(xiàn)我的一個大秘密。”
“什么。”陸子彬隨口道,“別跳來跳去,站穩(wěn)。”
他伸手又要去抱她,梁祝朝旁邊躲了躲,嬉笑道:“都說了我自己可以走,你看這大庭廣眾的,你不會不好意思嗎。”
陸子彬還真沒想過不好意思,他看了眼梁祝的腿,膝蓋處的布料很明顯的有損壞,隱約泛著深色濕痕。他抿起唇,道:“那也行。”
他是個實干派,走的是一言不合就動手路線。陸子彬彎下身,反手扣住她的腰,僅憑雙手肩背的力量就把她背了上來,梁祝頓時叫了一聲,隨即竟哈哈大笑起來。
“下巴擱在肩上,不要碰到臉,胸骨要是疼的話自己調(diào)整姿勢。”他向前邁開大步,囑咐了幾句又道,“方向。”
梁祝被他這么毫無預(yù)兆地一背,完全沒有不自在感,晃蕩著兩條腿高興極了,手臂也緊緊勒著陸子彬,那力度頗讓陸子彬熟悉---這種仿佛跟他脖子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力度,真是久違了。
他心下柔軟,沉靜道:“再亂動,留神摔下去。”
“不會摔,我抓得緊著呢。”梁祝在他背上鬧了一陣,終于低下頭悄悄來問,“重是吧?累的話就放我下來。”
陸子彬斜著眼瞥他:“這才想起我累?”
他眼尾細如一線,劃入鬢發(fā)里,不笑的時候如刀鋒一樣銳利,生冷而不近人情,此刻也不見他笑,瞧著卻沒什么可怕。
梁祝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覺得真是喜歡,也忘了那些不好意思,只坦然道:“男孩子嘛,多擔待點,你要長成大丈夫呢。”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拌嘴里,不算長的路程就這么走了過去,梁祝注意到道路兩邊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就開始仔仔細細盯著陸子彬腳邊的倒影看。那可是個奇怪而巨大的影子,影子彎著腰,背著一座小山巒。
她不由暗暗想,我怎么可以把你拉到這污濁的泥潭里來啊,這就足夠了。
這片刻的共處時光,就夠撐著我,又走上長長一段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