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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夢里逃過一劫的林昭對這一切毫無所覺,他自覺經過一夜休養,身體好了許多,拆下手腳上的絹布,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確有效果,手腳浮腫消退了不少,有些開裂紅腫的傷口也不那么嚇人,愈合了一些,手上遺留了點火辣辣的疼,麻麻的癢。
早上他又奢侈地喝了一碗小米粥,想起穿越前大魚大肉還覺得膩,現在喝口油恐怕都能幸福得昏過去,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不得不說,他如今身處的環境才是正常的穿越下場,古代權貴和貧民的比例懸殊多大啊,在現代都難投胎成富二代,還想來古代混個權貴,醒醒,腦子沒壞吧。如果讓現代那群鬼哭狼嚎要穿越的書迷們真穿一次,恐怕活不過三章,這哪里是穿越之旅完全是尋死之旅。
人真是一種奇妙的動物,生死關頭總能激發一點韌性,連林昭自己也沒想過,他能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堅持下來。酒足飯飽,身體尚好,他想出去工作了,也不知是不是被餓怕了,一天沒有存糧,林昭就渾身難受。
奈何秦思不許他亂動,沒什么民主精神地直接鎮壓了林昭的抗議行為,還威脅他是否不想要手腳。秦思一邊警告,一邊順手又撕了一尺存貨跟林昭昨晚用過的舊絹做輪換,他身上疼心里更苦,這是他攢下來準備做一件棉衣的全部家當。
林昭心里正腹誹秦思大少爺行事,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對方似是看出他的心思,淡淡一把將他按到土床上,林昭瞪著秦思,實在懷疑這到底是不是前些日子窩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病號,這恢復能力,恐怕連小強也嘆為觀止。
聽見秦思說“你這幾天好好休息,其他的交給我”時,林昭有點懵,下意識道:“少爺您陽翟話都說不利落,到底是哪來的這謎一般的自信啊?”
自古以來實話實說都是不太受人歡迎的。林昭正自我反醒這話是不是有點傷人心,卻見秦思回頭沖他露出一個更謎的微笑。
這個笑讓林昭感覺十分不妙。
一刻之后,現實證明他的預感沒錯。
林昭一直覺得男人應該是心胸寬廣的,積極樂觀的,像秦思這種看似高冷男神,實則小肚雞腸睚眥必報的,只有他上初中的小表妹才會嗷嗷喊帥。可惜事實是陽光開朗的林昭是桃花絕緣體,高冷幼稚的秦思群發出一疊好人卡,前者只能在心中感慨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林昭被秦思收拾得死去活來,眼淚直流。雖然秦思用他的學位證保證說適當按摩有利于血液循環,凍傷好轉,可林昭堅信,他不過是為自己公報私仇找一個借口。
秦思收拾完林昭,徑自推門而去,只留下一句“我去空手套白狼了”。林昭瞪著他的背影,半晌說不出話來,他的草鞋被秦思出門時順手撿了出去,總不能赤腳出門,真的會死人的。
路上白雪融化了一點,走起來不像先前又厚又軟,壓實后的雪面變得格外滑溜。秦思走得十分小心,一邊打量四周,一邊慢慢走,過了半個時辰才到目的地——三老繁查家。
繁老未料到他會上門拜訪,得了家人通報,不由一愣,連忙讓人引他進來。繁查在正堂迎接秦思,兩人坐下還未來得及寒暄兩句,便聽孩童朗朗的讀書聲從后院傳出,秦思忍不住側耳聽了幾句,讀的是詩三百。
繁查見他側耳,解釋說:“這是我孫兒,名欽,剛剛開蒙。”
說罷招手讓人喚他進來,繁欽不過七歲,身體圓滾滾的,唯有臉上帶了點營養不良的菜色,頭發是最常見的童子垂髫,穿件褐色短袍。
繁查吩咐道:“阿欽,這是秦思,略長你一歲,你可稱他一聲兄長。”
他威信深重,繁欽不過是個懵懂稚子,有些好奇地望了一眼秦思,便對他像模像樣的一禮,口稱:“見過兄長。”
秦思難得一愣,這個年代的兄長不是后世稱哥道弟的常見稱呼,近代親屬語外化之后,兄弟姐妹叔伯姨嬸這些都能用在尋常稱呼中,然而在上古漢語時代,這些詞語只能特定稱呼于親屬關系中,繁欽這般稱呼他,不會只是客套。
繁老望著他有些驚訝的神情,笑了下,說:“老夫看得出,你與林昭都不是尋常人,我年紀大了,想替子孫結個善緣,你若不嫌我這孫兒蠢笨,便與他兄弟相稱吧。”
他說得坦然,秦思反而有些不太好意思,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個禮,道:“固所愿也,不敢請耳。”
繁老笑意越深,擺了擺手,“你前些時日一直病著,才好便來尋我可是有什么事情?既然你稱阿欽一聲弟,勿要客氣,有什么難處盡管提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