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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游徼王吉還想發役興師動眾的把里內全部巡查一遍,多虧了林昭將他駁倒,不然你們這次恐怕在劫難逃。”孫廣走近兩步在床上坐下,神色嚴肅,問,“你近期可與旁人見過面?怎么有人知道你混進城里?”
何群一愣,眼神深沉了幾分,道:“我沒出去過。”
孫廣不著痕跡地向他使了個眼色,沖韓時的方位揚了揚下巴。何群輕輕搖頭,韓時自從進入梧桐里便沒出過門。
“到底是怎么被人察覺了風聲?”孫廣不解。
梧桐里分了四部,東北兩部比旁的地方更寬敞一些,因為里內唯二兩口水井都在西南部,里民鄰水而居,西部南部大多房子挨著房子,狹小擁擠,東北雖然不甚方便,還能享受一把獨門獨戶的樂趣。東面沾了貴字,住得多是家資豐厚的住戶,屋子建得也大,藏一兩個人不成問題。
“誰知道呢?”何群仰頭靠在床上,饒有興趣地問,“你說多虧了林昭將他駁倒是什么意思?”
孫廣樂于見王吉吃癟,將之前的情形大肆渲染了一番,眉飛色舞地轉述給何群。前邊《馬列毛》之類的理論孫廣聽得一知半解,復述起來也語焉不詳,后邊幾個問句倒是清楚的記了下來,尤其那段孫子兵法。
何群重復了一遍十六字訣,嘿嘿笑了下,“這林昭真有點意思。”
這時一直裝死的韓時終于出聲了,他冷笑一聲,不屑道:“不過胡編亂造罷了,什么《馬列毛》我熟讀經書何曾聽過這一本典籍?至于那孫武兵書……”他哼了聲,“我早已倒背如流,哪里有過十六字決,全是那林昭胡編亂造的。”
兩人正說在興頭上,被他迎面澆上一瓢冷水,臉色都有些不好。當然并不是對韓時權威判斷的懷疑,而是兩人熱烈八卦卻被旁人冷冷甩來一句無聊的不識眼色。
孫廣向來對儒生有天然的向往和好感,體諒他被何群擄走的郁結,不快了一下旋即釋懷。何群早已習慣了這儒生人憎狗嫌的性子,自是不以為意,問孫廣:“這林昭家在何處?”
他躍躍欲試,自從知曉韓時身份被刻意遮掩,自白無望之后他便絕了從良的道路,暗中滋生了幾分為匪的念頭,反正如今吏治混亂,行伍不堪,對匪盜的管束大大降低。
孫廣嚇了一跳,警惕道:“你打聽這個干嘛?”
何群起身,拍了拍他的胸口,語重心長道:“你看你這樣子,我能對他干嘛?當然是起了愛才之心,想將他收入麾下。”
是搶入麾下吧?孫廣對何群的心思還是有幾分了解,腹誹了一句,用一種一言難盡的眼神望著他,半晌慢吞吞道:“我估摸了一下,阿昭今年頂多八歲,你看你將他收入麾下打算讓他做點什么?”
何群:“……”
原本內心鄙夷林昭的韓時也是一愣,他原以為這林昭是個略讀過書的成年人,甚至在心中勾勒了一個故作高深招搖撞騙的中年文士形象,誰知他竟是個幼童?不過八歲便走上邪路,這如何了得?
“不過八歲便編出這一番話,果真前途不可限量。”何群由衷地贊嘆。
韓時:“……”
聞言,孫廣揚了揚手里的半只烤雞,“為了感謝他,我已允了他半只子雞,你這份我便收繳了,就當是替你酬謝阿昭。”
“這怎么能夠?”何群翻身從墻角里拎出小半袋米,塞給孫廣,“明日幫我一道送給林昭。”
孫廣還沒說話,倒是韓時跳腳了,“你這是贓物,你把這送給林昭,我們不就暴露了嗎?”
何群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感慨道:“韓先生你終于有了一點身為謀士的自覺了。”
韓時:“……”呸,他是害怕自己被連累。
韓時是來潁川求學的途中撞見這伙亂民搶掠糧車,后被賊人擄走的,可他縱使有八張嘴也說不清為什么賊人放著米糧不搬要將他這個活人擄走,最后的解釋多半只能淪為同伙。他真是太冤了。
何群希望韓時具備身為謀士的自覺,自己卻沒有半點罪魁禍首的愧疚,甚至還想去禍害下一個。在這個缺衣少食的冬季,家里有半袋米的貧困戶林昭會顯得十分可疑,便是孫廣拿出這米也不是那么引人信服。
好在孫廣還是護著林昭的,“你少給阿昭惹事,今晚他才得罪了游徼,那丘八心胸狹隘,多半要去尋阿昭的麻煩。”
“那便算了。”孫廣也這么說,何群只得揮了揮手以示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