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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思初一聽覺得荒唐,可仔細想想,又不無道理。兩人原身是流民,想尋出來歷無異于大海撈針,便是找出來也很難解釋他們為何識字,口音何以改變。若是編造來歷也不容易,古代雖信息閉塞,到底還是有跡可循,吹噓是隱士有點異想天開,卻可以巧妙回避很多問題。
見秦思沒有出言反對,林昭清了清嗓子,道:“那么問題來了,我們隱居在哪里呢?”
秦思搖頭:“我們連現在身處何朝都無法斷定?!?
林昭靜默片刻,說:“我覺得像是東漢?!?
秦思倏然一驚,“你有把握?”
林昭神色沉痛地點點頭,“當朝是漢我們都知道,西漢一朝前期皇權獨攬,后期外戚專權,我前些天在市集上聽聞有人罵人時提起閹豎,他說得聲音很小,我當時還沒挺懂,后來問過趙班才知是在罵宦官,終其兩漢,只有東漢才有宦官之禍?!?
“東漢……”秦思沉吟了下,“后期一堆兒皇帝,任用外戚與宦官博弈,我們不知道如今皇帝名諱也不好斷定是在哪一朝,以東漢朝局來看不管是哪個都不太好過。”
林昭亦是苦笑,“我只求不是東漢末年,那可是地獄模式,烽火連天、朝不保夕的,雖然很想瞧一瞧阿瞞玄德兄煮酒論英雄,可我更想活在和平年代做一條安享晚年的咸魚。”
這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把話題扯得很遠。那廂王吉顏面盡失,有些狼狽的倉皇退場,向東疾步走了一刻方放慢腳步,厚實的皮靴踩在雪上,吱呀作響,隨步幅晃動,銅質劍鞘與搭扣摩擦發出的聲音略顯尖誚,仿佛都在嘲笑他的落荒而逃。
王吉牙根緊咬,心中大恨。提步一腳踢翻了一旁的土籬,黃土所筑的籬笆被雪水澆筑凍實后異常堅固,卻被他重重一腳踹得四分五裂,嘩啦掉在院里的土面上發出撲通鈍響。
突如其來的聲息驚動主人家,不一會耳房里鉆出個手腳粗壯的麻衣女使。天色已暗,她只瞧見缺了個口的土籬,不由破口大罵,“哪兒來的老狗壞了我家籬墻?”
看清斷口處走出的武弁男人,周女使差點沒咬著舌頭,兩腿一軟,咚地一聲跪在地上,結巴道:“郎、郎君,奴……”
王吉冷冷望了抖若篩糠的周奴一眼,大步邁進了屋子。屋里燒了陶盆,比外間溫暖許多,正堂靠近內室的案幾上點了一盞豆燈,將偌大屋子的一角點亮,燈旁婦人正借著昏暗的光縫補衣裳。
瞧見這一幕王吉只覺心中暴戾稍稍散了幾分,婦人早已聽見了外間的動靜,放下手中針線,從一旁陶盆上取下尚還溫熱的酒,倒了滿滿一耳杯奉給王吉,道,“郎君先飲一杯熱酒,暖一暖身體。”
王吉雖是個成年男人,穿得也厚實,畢竟在外吹了近一個時辰的冷風,手腳早已冰冷,飲了一杯熱酒,頓覺暖和不少,心頭郁結的情緒舒緩不少。尚朱嫁予王吉十幾載,對他的脾氣早已了然于胸,察言觀色知他怒意稍褪,便放柔了聲音,問:“郎君腳上可還冰冷?我讓阿周送些水進來燒熱泡上一泡可好?”
王吉“呵”地冷笑一聲,到底沒駁她的面子。
尚朱心中了然,揚聲吩咐,“阿周,送一盆水來?!?
女使姓周,微末的末。王吉不發話她不敢動彈,依然跪在外邊。周末穿得單薄,外邊又冷,不一會抵在地面上的兩條腿就失去了知覺,聽見尚朱的聲音,踉蹌了下才從地上爬起來。
不一會,小心翼翼的敲門聲響起,尚朱拉開了門,周末蜷身縮首地用陶盆端了半盆水進來,尚朱示意她將水放在火上燒熱,自己舉著豆燈引王吉進到內室,為他更衣。
內室比正堂逼仄狹小,一盞豆燈照亮了大半間,尚朱為他解下皮甲武弁,換上布袍,又將佩劍放到外間蘭锜之上。解了兵甲,王吉坐在床上,周身戾氣軟化許多,尚朱心下稍安,故作不經意地說:“妾不知郎君早歸,沒來得及準備,還煩請郎君稍候?!?
似是被勾起痛處,王吉濃眉一擰,厲聲道:“你這是在怪我回的早了?”
尚朱嚇了一跳,連忙伏跪在地,“妾絕無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