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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衡沉思了一刻,說道:“冥想。”
“冥想?我還以為你討厭和道教的那一套呢!”
“不一樣的。我說的冥想,是在內心打造一個屬于自己的小角落。這個小角落,只有自己能進去,無人能干擾,無人能打斷。你可以在里面安靜地做著自己喜歡的事,可以是畫一幅畫,可以是寫一封信。這個角落不用局限在某個屋子,可以是天下的任意一個角落,山川、海邊、沙漠、街市……我曾經冥想過,我是天涯海角一座礁石上的漁夫,日復一日如老僧坐定,只想釣魚,其他什么也不想干,也不用干……”
與秦衡交談起來,梁北川心情似是放松了不少,他打笑問道:“那你有釣到什么魚么?”
“嗯,我曾釣到三尾魚,有一條魚還特別大,不過我又把它們扔回海里面了……”
“為什么?”
“因為我突然又冥想到自己是那條被漁夫抓到的可憐的魚。原本我在無邊無際的海里歡快地游玩,由于貪吃嘗試了一下彎鉤上的魚餌,我便落到漁夫手中了。死命掙扎,卻仍然逃脫不了……當我又重新冥想到自己是漁夫的時候,我就把那些魚都放了……”
梁北川望著秦衡恬靜的側臉,靜靜地聽著。秦衡的嗓音很好聽,十分靈動,說起故事來如在唱一支悅耳的山歌,但她有意壓低音量,只有坐在她旁邊,才能聽得清。
清風偶爾拂穿過院里密密麻麻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音,和著秦衡的聲音,令人如沐清泉,慢慢撫平了梁北川煩躁的心靈。
也許是因為母子連心,又也許是因為別的,遠在千里之外的洛宜城大梁皇宮乾寧宮內,明妃在睡夢中一直不安穩,眉頭緊蹙。
“啊!”她一下子從睡夢中驚醒過來,睜眼只看到粉色的帷帳在隨風飄揚。她坐起來,拂了拂散亂的頭發,發現額頭上竟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幸好,幸好只是一個夢!
她環顧了四周,發現殿內只有一個宮女,那宮女面龐似乎有些陌生。
乾寧宮的宮女什么時候換了,她怎么不知道?
她朝著那宮女問道:“橘榮嬤嬤在哪?”
宮女低著頭,看不出臉上神色,畢恭畢敬回答道:“回娘娘,橘榮嬤嬤在殿外候著……”聲音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嫵媚。
守在門外的橘榮嬤嬤聽到明妃的尖叫,忙打開門小跑了進來。
“娘娘,怎么了?”
橘榮嬤嬤是明妃的奶媽,親眼看著明妃從一個小小的女嬰長到亭亭玉立的少女,直到現在已為人母。當初明妃從西楚嫁到大梁,她也跟著過來照顧明妃。轉眼間,五皇子梁北川也已經那么大。如今橘榮嬤嬤也已是年盡六十的人。
明妃喝退了立于旁邊的宮女:“你下去吧!”這才跟橘榮慢慢說出自己噩夢中的所見所聞。
“姆媽,本宮作了一個夢,可那夢特別真實,本宮看到飛鳴躺在我懷里,他受了傷,鮮血一直不斷從他腹部流出來……他嘴里一直在說:‘你帶著北川快跑、快跑!’本宮抱著他,他就這樣慢慢閉上了眼睛,本宮一直搖著他,大叫他的名字,他始終沒有睜開眼……”明妃怔怔的,全然沒有了往日的冷靜自持。
橘榮輕輕拍打明妃的背,安慰道:“娘娘,只是一個夢而已,沒事了……”她走到乾寧宮掌燈之地,點燃了另外兩盞燈,殿內頓時明亮起來,不似剛剛只有一盞燈火時那般昏暗。她又倒了一杯參茶,雙手拿到明妃身前,說道:“娘娘,喝口參茶壓壓驚吧!”
明妃拿起茶杯,卻只喝了一口,就再也喝不下去。她緊張地抓著橘榮的宮裝袖口,似要迷路的人急切尋求一個肯定的答案:“姆媽,你說不會是祖宗托夢告訴本宮,最近要發生什么事吧?”
橘榮安慰道:“娘娘,您多慮了。皇上可是有真龍附身的真命天子,哪那么容易出事?五皇子也是才智過人,一般人,也暗算不了他。可能是最近五皇子去了江南,您過于思念五皇子的原因罷!改日請御醫過來開點安神助眠的藥,或許會好一些。”
明妃這才安下心來。她又問橘榮:“皇上現在在哪?”
“皇上正在太和殿的御書房批閱奏折呢,最近天下有些不太平,皇上自然也比較繁忙……”
“本宮也好久沒見到皇上了,改日陪本宮到御膳房,本宮要親自燉一盅燕窩糖水給皇上補補身子。”想想,上一次給梁飛鳴煮東西吃還是自己云英未嫁兩人才剛剛熱戀時候的事了,那時梁飛鳴竟然還嫌棄她煮的飯不好吃,氣得她哇哇大叫,一掌震得那灶頭都變成廢墟!后來梁飛鳴好勸歹勸,她才原諒他。轉眼間,都已經那么多年過去了……
“喏。娘娘今晚先安寢吧,姆媽就先退下去了……”橘榮緩緩退了下去。
乾寧宮此時便只剩明妃一人。雖已經進入炎炎夏季,偌大的乾寧宮卻顯得分外冷清,寒涼直逼人骨髓,侵入人的四肢百骸。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動殿內粉色的輕紗簾幕,直晃人眼。明妃此時也毫無睡意,站起身走到窗前透氣。轉身以后,朦朧中,明妃似乎看到一個四五歲的孩童端端正正坐在幾案旁邊練習寫字,那孩童轉過身來,竟是小時候的北川!他言笑晏晏,朝著自己糯糯地喊著:“母后……”明妃嚇了一跳,閉上眼搖了搖頭,再睜眼前面空無一人,哪還有北川的影子,況且北川現在已經是一個英俊挺拔的少年了,哪里還是當初死活要來在自己寢宮的小孩呢?
她自嘲地笑了笑,也許真的是思念情切,自己多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