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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腦子轉得很快，立刻想到了另一點：“你們人類打招呼的方式，關我們狐貍什么事？”

江秋行答道：“雖然我們是不同的物種，到底還是要相互了解，相互交流的。在遇見你之前，我以為神魔妖精都是傳說，我從來都沒有相信過。”

他一臉正經地說：“而現在，我只想感嘆造物神奇。”

菖蒲若有所思地看他：“你從來沒有見過妖精，那你第一次碰到我，你心里就不害怕嗎？”

她靠近他一步，故意露出尖利的虎牙：“你看，我的牙齒很鋒利。”

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你有沒有聽說過，狐妖是會吃人的？咬穿你的脖子，吃的你尸骨不剩。”

“我把《狐貍的飼養方法》翻了一遍，”江秋行搖了搖頭說，“沒找到有關狐貍吃人的記載。”

菖蒲接話道：“可我不是普通的狐貍，我特別厲害，我能化出人形。”

“沒錯，”江秋行肯定了她的優點，隨后又禮貌地指出，“不過有時會露出尾巴。”

菖蒲愣了一愣，立刻憤懣道：“混賬，我要你管。”

江秋行笑出了聲：“我倒是想管。”

山林寂靜，日光空濛，近處鳥鳴啾啾，遠處流水潺潺，風中還帶著微淺的花香，真是一個適合表情達意的好地方。

江秋行恰到好處地說：“你剛才問我，第一次碰到你，心中害不害怕。”

他道：“我們人類多半貪生怕死，我當然也怕死，怕得要命。不過呢，如果我就這么跑了，一句話也沒和你說，我一定會抱憾終身。”

菖蒲抬頭看他：“什么叫抱憾終身？”

“就是一輩子都很遺憾的意思，”江秋行加重語氣道，“你明不明白？就是非常遺憾。”

菖蒲豁然開朗地點頭。

江秋行非常喜歡她這種不懂就問的態度，也很喜歡她這樣單純好騙的性格，他幾乎把自己的假期完全丟到了一邊，心思和時間都花在了一只狐貍的身上。

菖蒲對人類世界所知甚少，卻有一顆非同尋常的好奇心。

江秋行每天清晨上山來找她，他給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充滿了電，從硬盤里精心挑選史詩題材的電影，在相冊里尋找風景如畫的名勝古跡……

他很有心計地把最好的一面呈現給她，就這么過了三個月。

如同他料想的那樣，菖蒲對電影和動畫片都表現出了莫大的興趣。

“我們習慣把電影分類，”江秋行同菖蒲介紹，“你現在告訴我，你平常喜歡什么，我就帶你看什么。”

“我想看你們人類的生活紀錄，”菖蒲坐在他身邊問，“你們都是怎么生活的？”

江秋行合上了電腦，似乎打算現身說法：“就像你們狐貍一樣，我們吃飯睡覺洗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沒有別的事嗎？”

“有，我們還要掙錢。”

“對你們人類來說，錢是不是特別重要的東西？”

“我們有一句話叫做：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一個更富裕的人，就能擁有更好的東西，無論感情還是時間，其實都能用錢買到。”

菖蒲想了想他的話，仍然不太理解，于是再次問道：“錢越多，就代表一個人越有價值嗎？”

江秋行沒有回答。

菖蒲便來了勁：“窮人想變富，富人想變的更富，假如沒有相應的約束，是不是為了掙錢什么都可以做了？”

江秋行答非所問道：“這一點不需要你擔心，我不是唯利是圖的人。”

菖蒲努力地理解“唯利是圖”的意思，她大概明白了江秋行的話，便跟著接了一句：“你是我認識的第一個人，就算你唯利是圖，我也分辨不出來啊。”

“怎么分辨不出來呢？”江秋行道，“我真心對你，感天動地，總有一天，你會感覺到。”

菖蒲挑高了眉毛：“我們見面的第一天，你說過以后會老實一點。”

“我確實是一個很老實的人啊。”

江秋行伸手高過她的頭頂，見她沒有要跑的意思，他便自然而然地摸了她的腦袋：“你不相信我嗎？剛才說的都是實話，我從來不騙小姑娘。”

菖蒲側過臉看他，漂亮的眸子瞇了起來：“江秋行，你是不是喜歡我？”

江秋行一派坦然：“這還用問，你現在才知道么？”

菖蒲轉回了頭，她端正地坐在石頭上，比人類還像人類，隔了好半晌，才說出一句話：“我曾祖母告訴我，人類撒謊不會臉紅，他們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物種。”

“那是皮厚的人類，”江秋行說，“我和他們不一樣，我的臉皮特別薄，說不了一句假話，說完就會臉紅呢。”

他牽過她的手腕：“如果不信，你可以摸一摸。”

菖蒲很不爭氣地紅了臉：“你放開我，我才不想碰你。”

“那你還想知道人和狐貍的區別么？”江秋行笑了一聲，“你碰我一下，我又不會吃了你。”

菖蒲不為所動，穩如泰山地坐在原位：“我聽說過《聊齋志異》，狐貍和人接觸的越多，狐貍就會越倒霉。”

江秋行反問道：“你聽說過羅生門么？女作者的小說偏向女方，男作者的小說偏向男方，人類的小說偏向人類這一方。”

菖蒲便道：“你們人類真是復雜。”

言罷，她又向后仰躺，躺在了柔軟的草地上：“和你說話腦子好累，累到不想動了。”

江秋行陪她一起躺著，從樹葉的縫隙中窺視一方天空，沒過多久，他吹了個口哨：“菖蒲，你想聽什么？”

菖蒲打了一個哈欠：“有關你的事。”

她問：“你的家在這里嗎？”

“不在，”江秋行道，“我來這里休假。”

菖蒲點頭，隨后又問：“這一大片山林之外，就是你們的世界么？”

江秋行如實道：“這附近很荒涼，真正的世界在更遠的城市。”

菖蒲的聲音漸漸變輕：“山林之外有城市，地球之外有宇宙……什么是宇宙？”

江秋行接了她的話：“根據現代天文學理論，宇宙體系并非靜止，它包含了形態多樣的天體，存在層次結構，并且不斷膨脹。”

“你懂的好多，”菖蒲開口道，“但是呢，我也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只要你不問我，我就永遠不會告訴你。”

江秋行靜了半晌，想出一種問法：“比如什么事？”

菖蒲沒有回答，呼吸均勻的很。

江秋行側過臉看她，發現她已經睡著了，并且變回了狐貍的樣子，一雙狐貍爪正搭在蓬松的尾巴上。

看起來有點萌。

江秋行掏出手機，想給她拍一張照片，攝像頭打開以后，他卻重新鎖上了屏幕。

沒經過菖蒲的同意，就擅自給她拍照片，很有可能會惹她生氣。

江秋行放下手機，從草地上坐了起來，他垂眸仔細打量這只狐貍，有種身在夢境的錯覺。

天已入秋，林中涼風正濃，霜降未至，草地仍余翠色。那只紅狐貍就臥在他的身邊，柔軟的長尾巴離他極近，看樣子似乎睡得很熟。

江秋行抬手去摸狐貍耳朵，即將碰到的那一瞬，他又像是做賊心虛，緩慢收回了自己的手。

“犯蠢的是我還是你，有你這樣做狐貍的么？”江秋行自言自語，“認識不到三個月，就敢對我放松警惕了。”

菖蒲并未聽到他的話，她依然放松著警惕，抱著尾巴沉沉入夢。

她化成人形的時候，穿著人類女孩子的衣服，如今變回了狐貍，那些衣服和鞋子都散在了一邊。

江秋行在一旁待了一小會，隨手脫下自己的外衣，又將整件衣服蓋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