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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嶂里,長煙落日孤城閉。
昏沉沉的暮光灑在這座孤城之上,卻難以穿透城外翻涌的灰暗霧氣分毫。
秦桑榆掀開車窗上垂下的布簾,也只能從黃沙暗霧的翻滾中隱約瞧見城門緊閉,城門外竟無一人把守。錢州城在落日下儼然是一座孤城。
城墻下已停滿了北上的商隊車馬,不斷有車馬調轉方向。同他們一路的車馬也發現了不對,城下一時間又開始喧鬧里起來,打破了原先詭異森然的沉靜。
“用這個把口鼻掩上,這霧氣有些不對。”秦桑榆皺著眉盯著那些灰暗的霧氣,覺得有些似曾相識,又把車簾拉到最大,把頭伸出車外,試探性地嗅了嗅。頓時臉色一變,“刷—”地放下簾子,脫下身上的薄披風,撕下三塊長布條,將水壺里的水倒出來打濕,一塊縛于腦后,掩住口鼻,另外兩塊遞給秦鋒和流云,沉聲道,又囑咐那車夫也照做。
這城外的氛圍本就有些恐怖瘆人,秦桑榆再這么來一出,車夫坐在車前直哆嗦,仿佛隨時都會掉下去,流云也牙關有些打抖。秦鋒眉峰微皺,看了秦桑榆一眼,卻是依言照做。
秦桑榆一時難以顧及這些,心中早掀起了驚濤駭浪。兩個可怕的字眼正占據她的心靈。
瘟疫!錢州城怎么會充斥瘟疫的瘴氣?她不用想也知道錢州城內此時估計死氣一片。此時的錢州不是孤城,而是,死城。
秦桑榆強忍住胃里上涌的酸氣,將車窗簾緊緊攥住,只露出一條細縫向外窺探。卻冷不防被一只大手攔住,卻見秦鋒冷著俊顏,向她搖了搖頭。“兄長放心,我只是開一條小縫,看看情況,不會有事。你知道,我通醫理,觀察起來比你方便些。”秦桑榆因努力壓抑著胃氣的上涌,臉色有些蒼白,勉強笑道。見她實在堅持,秦鋒這才放開了手,卻緊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秦桑榆緊張地看著外面,心中卻波瀾未平,前世錢州根本就沒有這一遭!前世,天祁也的確爆發過瘟疫,那時,她還蹲在冷宮,聽見幾個灑掃宮女聚在一起談論兗州的瘟疫。似乎是燕月與天祁的關系愈發緊張,燕月動用暗諜在兗州散布了瘟疫,一個宮女聽后當時就嚎啕大哭,因為她的家人就在兗州。秦桑榆突然有些齒寒,古代如果一個城市大規模爆發了瘟疫這樣的傳染惡疾,一般的解決方案便是封城,然后。。。毀掉。在現代,作為一名中醫,她遇到也治療過瘟疫,那段日子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緊了緊手中的布料,秦桑榆心思又是一轉,這樣一來,她的行程必然將耽擱,選秀估計也會錯過。不怪她多想,柳杏雨沒有得到子虛的批命,剛好在她入住藏經閣配閣不久就離開了,看這瘴霧應該是形成剛足一月,這樣柳杏雨估計正好趕在瘟疫前通關,這樣的巧合讓她不得不把這件事聯想到她的身上。不過,量她再想置她于死地,阻撓她進宮,也應該不會制造出瘟疫這么大的事情,就算是她心思真的毒辣到這地步,國公府除非是通敵賣國,否則絕不會陪她胡鬧。那到底是誰呢?針對的到底是天祁,還是她?
“都不準喧嘩生事!”正在她心亂如麻時,終于,城墻上似乎有一身穿鎧甲的守城士兵向下喊話,有些模糊不清,大部分都淹沒在了風和喧鬧聲中。
“肅靜,”緊接著,似是上百個士兵齊聲怒喝。城下終于安靜了下來。
“要過關的人聽好了,錢州城爆發了瘟疫,現在,緊急通道剛剛建成,有緊急公事要過關的,一律從西城墻上開的城壁通道穿過錢州,取道溫州北上。現在,要通關的官員,都到西城門登記。”
“什么?老天!瘟疫啊!”“這怎么可以?!”“只有官人啊,那我們怎么辦?”。。。。。。那人的話起到了相反的效果,城下一時亂成了一鍋粥。埋怨,恐懼,憤恨肆虐開來。
“肅靜!”士兵的齊聲吶喊再次響起,“再吵鬧著,直接捉拿進城。”城上的人似乎是惱了,怒聲威脅。
想來也是,我們這些城里的想出來都出來不了,能不能活著出去都是未知數。你們這些城外的,一個個活蹦亂跳,還要抱怨,這不是存心找抽么!
這句話似乎有奇效,大家一時都噤了聲,大氣都不敢出一下,急匆匆往回趕。秦桑榆,收回目光,側頭看向身旁的秦鋒,看他沉吟的樣子,抽了抽嘴角,這貨似乎是要“激流勇進”?不過,她也是這么想的。。。但后果。。。那個城壁通道安全系數有多高?選秀入宮是她唯一的出路,她愿意拼命,但不代表她想找人墊背,更何況是秦鋒。
很快,四周的車馬幾乎全部離開,只剩寥寥可數的幾輛還在猶豫徘徊。
“我要交予父親的公文必須在冬至前送到。。。不就是走城壁通道么,又不是進城。明路,趕車。”秦鋒幾乎是在數息間做了決定。
“兄長,你真的。。。”秦桑榆有些遲疑不定地看向他。
“怎么,怕了,算了,知道你從小膽子就不大,惜命得很,不愿冒這個險就帶著丫鬟自己雇輛車回去,慧空主持既然都允了你進藏經閣,再回去想來也不難。”秦鋒面無表情地側首。
額,這情況怎么有點不對?想過去的不應該是她嗎?怎么倒變成了被激將的那個?而且,秦桑榆幽幽地看向秦鋒,這馬車都已經跑起來了你才說這些,我還能反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