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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認(rèn)消停無遠近,分明意外隱玄機。
相逢配偶為閑事,誰解調(diào)持得一歸。
大步離開朝堂,繞至后殿,封祁煜伸展雙臂,讓何夕為他褪下繁復(fù)的朝服,取下帝冠,換上帝王常服。
“近日積香寺那邊有什么動靜?”在布料摩擦的窸窣聲中,封祁煜看似不經(jīng)意地開口。那個小女人看似恬淡清冷,但他見到她的第一眼就看出,她定不是個安分的。
“秦姑娘在皇上離開當(dāng)日去見了積香寺的慧空住持,并趕在天黑前搬去了藏經(jīng)閣配閣,抄寫經(jīng)卷,并且。。。”窗下的暗影頓了一頓,接著道,“針對青州城內(nèi)的流言進行了反擊,說是柳小姐與青梅竹馬的表兄私定終身,為了長廂廝守才以為母祈福為由到積香寺小住,實則與那表兄暗中往來,夜里被秦小姐的丫鬟撞破,便把人綁了,第二日私自處置了,還把臟水潑到了秦小姐的頭上。想那積香寺在整個天祁王朝是出了名的,污蔑秦小姐與寺里的和尚有染是抹黑積香寺管教不嚴(yán),往佛門圣地潑臟水。”
何夕眼觀鼻鼻觀心,手上的動作無絲毫滯緩,仿佛什么都沒聽到。心里卻是琢磨,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宮里似乎是要出一位寵妃了?
“嗯,”封祁煜鼻音輕哼,算作是回應(yīng)。這個女人,還真是白白浪費了他一番心思,不過也足夠聰明,應(yīng)該不會那么快被后宮的那幫女人玩死,希望這場戲能讓他看得長久一點。
“人手暫時不要撤,讓玄五玄七在藏經(jīng)閣外守著便是,”封祁煜仍是神情淡淡,轉(zhuǎn)身去了御書房。
都這樣了還不放心?玄青撇撇嘴,難不成天祁王朝的皇帝要為情所困了?又突然為自己的突然冒出的這個想法感到好笑,帝王哪來的情?皇帝這只不過是又給自己找了點樂子罷了。他現(xiàn)在想起那秦小姐,總覺得她就像一只正在被養(yǎng)肥,待宰的羊羔。而且屠夫很享受這個過程。
兩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眨眼冬至便要到了。
秦桑榆擱下手中的筆,吹了吹經(jīng)卷上未干的字跡,伸了個懶腰,兩個月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已抄了多少經(jīng)卷,眼看快要入冬,秦家那邊也應(yīng)該有點動靜了。如果她沒有猜錯,秦家應(yīng)該會趕在冬至之前將自己接回秦家,冬至么。。。可是個聯(lián)絡(luò)感情的好節(jié)日。秦家不趕在自己入宮前對自己恩威并施,好生敲打一番,再打張親情牌讓自己對家族死心塌地,為嫡姐鋪路,都不像秦家的作風(fēng)。
一只花翎白鴿嘴里銜了幾根樹枝,“撲棱棱——”地俯沖而下,歇在了窗前。秦桑榆挑挑眉,不露痕跡地關(guān)上窗,不愧是大哥親自□□出來的,還懂得偽裝了,迷惑了周圍的這么多雙眼睛。抓了滿滿一把早已備好的草粒撒在它面前,取下鮮紅的鴿腿上綁著的同色小木筒,揭開蓋帽,倒出一張薄薄的絹帛,徐徐展開。秦桑榆唇角勾起一絲冷艷的弧度,果然。。。
“流云,收拾下東西,準(zhǔn)備過兩天出發(fā),”秦桑榆抿了抿唇,水蔥般玉白的指節(jié)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窗臺,而后拾起筆寫了幾個字,重新將其放回木筒,綁了回去,將樹枝撿起放到還在啄食草粒的鴿子面前,白鴿似是有些不情愿地歪著小腦袋,用沉著一汪朱砂般的鴿眼看了看她,又乖覺地銜起喙前的樹枝,“咕咕——”叫了兩聲。
這是秦鋒送她的信鴿。
她猶記得三年前離開秦府的時候。那是個日光熹微的早晨,猶帶了些尚未褪盡的春寒,她像什么見不得光的人一般,早早的便被嫡母身邊的婆子陰陽怪氣地叫起,從后門推出了府,整個秦府已經(jīng)醒了一半,全府上下只有流云、車夫和她自己在為她送行,然而他們卻都是即將離開的人。早晨的空氣還有些冷,她吸了吸有些紅紅的鼻子,并沒有回頭,沒有留戀,只有冰冷與算計,所以不用去看。
然而,在登上去積香寺的馬車前,一臉冷峻的少年攔住了即將離去的馬車,變戲法似的從背后遞給她一只花翎白鴿。就在她欣喜異常時,他卻又?jǐn)苛瞬蛔栽诘哪樕渲Z氣道:“這只鴿子毛色太雜,養(yǎng)在身邊扎眼的緊,反正你平日在府里也扎眼,長得也丑,正好和它湊成一對。”她一愣,到底把淚水使勁兒憋了回去,眼眶紅紅地看向他。秦鋒見狀,頗不耐煩地將鴿子往她手里一塞,大步流星地離去。
但她后來仍是歡喜的,給它起名叫花翎。花翎溫順通人性,又是秦鋒與她的信使,在漫長的佛寺禪院的困居中帶給了她一線曙光。
秦桑榆輕嘆一聲,順了順鴿羽,走向西邊的窗戶,將花翎放飛。
那時她年歲尚小,真的以為是花翎秦鋒嫌棄不要的,有心捉弄她。入宮后,接觸的世事多了許多,涉獵的范疇也廣了許多,才知道其中深藏的一片心意。
白鴿普遍被馴為信鴿,容易被人注意射殺。而花翎白鴿卻是野生鴿子,不易馴養(yǎng),也一般不會被認(rèn)為是信鴿。秦鋒就是這樣一個,至少對她來說,面冷心熱的人,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只可惜一身才華被黃土掩埋,一腔抱負終付東流。秦桑榆眼皮低垂,一把小扇子似的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秦家當(dāng)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封祁煜,你騙我,傷我,甚至殺我,我都不恨你,因為那是我自己傻。但是,秦鋒是我來到這里后唯一一個給我親情和溫暖的人,你卻殺了他,我不能,也沒有辦法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