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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考完試搞一場比賽吧!馬上都要放假了!”頭皮屑說。
下午考完物理,幾個男生圍在一起討論最近的一場球賽。頭皮屑建議大家搞一場。
“前兩天是誰放鴿子的?”我依舊對頭皮屑上次看球時臨陣脫逃的行為耿耿于懷。
“我那次是拉肚子!沒好意思說!搞吧搞吧!”他說道。
“不搞不搞!上次為了看球飯勺哥還埋怨我呢!早知道不看了!”我斷然拒絕道。
“到了高三可沒有體育課了啊!你們這體育課代表也就名存實亡嘍!你們要完成歷史使命啊!”頭皮屑把懂球帝也扯了進來。
“就是!就是!考完試放松放松!”懂球帝在一旁附和道。
“再開學就要分班了,好多同學都不在一個班上了!就當告別賽!”劉高斯一臉嚴肅道。
“踢一場吧,世界杯開始后還沒踢過呢!”屠勝豪也建議道。
“好像報著明天有雨呢!”我搖搖頭。
“下就下唄!下雨才涼快呢!”幾個人一致認為。
“喊誰呢?”我問道。
“168啊——多特蒙德!咱們都沒怎么贏過他們呢!”懂球帝說道。
“行行行!那我就約168了啊!”我猶豫了一下說道。
“明天一早就約好!”
“你們幾個喊咱們班的,別到時候人不夠啊!”我囑托道。
“你盡管去喊,這邊我們搞定!”頭皮屑信誓旦旦道。
“也別喊多了!誰都不愿意打替補!”我又啰嗦了一句。
“大家明天都去啊!”懂球帝朝其他幾個喊了一聲。
我心浮氣躁地考完最后一門化學課。最后一道無機推斷題讓我頗為惱火,我潦草地在液體B后面的答題橫線上寫下“王水”兩個字——我的心思早已飛到了球場上了。
我提前交卷了,與其百無聊賴地耗在考場上倒不如早點去操場上。
我第一個到達操場,在焦灼地等待中,同學們陸續來到操場。
曼聯隊還是出了點岔子,多特蒙德差不多都來齊了,163還差好幾個。
“你們先熱熱身啊!”我朝168的喊道。
“頭皮屑呢!”我回過頭火急火燎地問道。
“他被BOSS叫到辦公室了!”劉高斯一臉無奈。
“操!就他喊得兇!張戲猛和程序員呢?”
“張戲猛說昨天沒人喊他!媽的!”懂球帝罵道。
“怎么沒喊他?他昨天不是在嗎?說好了都去的!”我說道。
“趕緊去教室喊人吧!別讓168看笑話嘍!”屠勝豪說道。
“還踢吧?都要下雨了!”168的一個同學跑過來問道。
“踢啊!孫子不踢!”我撂下一句狠話。
“去吧!去吧!”我都覺得自己有點低三下四了。
“不早跟我說!”張戲猛看上去一臉不悅。
“昨晚不是都說好了嗎?”劉高斯抱怨道。
“你又沒跟我說?”
“別較真了!上吧!別叫168看笑話了!”懂球帝懇請道。
“我回去換鞋!”張戲猛說完直接回宿舍換鞋了。
“程序員!還有你,快點啊!”我一眼瞅見悶頭對答案的程序員。
“不去了!感冒了!”他抬頭瞅了我們一眼。
“感冒算啥啊!我還胃疼呢!”懂球帝說道。
“昨天不是說好了啊!”劉高斯走到程序員跟前說道。
“也沒說好吧?我又沒答應!”
“好了!好了!就算現在請你去,行了吧?”劉高斯繼續說道。
“感冒了,不踢球了。外面都要下雨了!”
“就差你了啊!你好意思啊?”
“不去了!不去了!”
“去吧!去吧!上了高三可就沒體育課了!我都要下崗了!”我懇求道。
“不去了!等會兒還有事呢!”
“什么事?噢!今兒禮拜三呢!”我揶揄道。
“你這么說我更不去了!”
“不去拉倒吧!娘們兒似得!”我拂袖而去。
“說誰娘們兒呢?”來薇從教室前門走進來問道。
“沒說你!真是的!”我苦笑道。
“誰跟誰啊?”
我三言兩語把準備和168踢球的事告訴了來薇。
“喊我啊!”來薇不屑道。
“你啦啦隊還差不多!”劉高斯笑道。
“我守門好了!”來薇建議道。
“也行啊!劉高斯踢后衛!”懂球帝眼前一亮。
“就這么定了!我回去換運動鞋!”來薇說道。
“還差一個呢!頭皮屑怎么還在BOSS那?”
“說好的十打十啊!不行我喊外援吧!”我建議道。
“程序員不是踢球嗎?”來薇問道。
“剛才還說他娘們兒呢!他的程序還沒排上踢球呢!”我瞟了一眼教室后排的程序員。
“怎么回事啊!你?真是娘們兒啊?”來薇快步走到程序員跟前問道。
“聽他們瞎說!”程序員被問得滿臉通紅。
“連我都上了啊!就差你一個!去不去吧?痛快點!”來薇的目光咄咄逼人。
“去就去吧!”
“你還有球鞋吧?我的鞋釘掉好幾顆了!”回到宿舍,程序員問道。
“我拿雙新的給你總行了吧?雙星呢!”我從鐵皮柜里拿出一雙球鞋遞給他。
“新的?”
“新的!買了還沒舍得穿呢!”
“那我就不客氣了!”
“快換你的!”
“不白穿你的鞋!踢完球請你喝飲料!”程序員一邊系鞋帶一邊說道。
“拉倒吧!喝就喝啤的!”
“也行啊!”
“別吹牛!在學校哪里搞啤酒啊!別磨嘰了!”我催他快點。
“小賣部有啊!”
“我怎么沒見過?”
“姚老板冰箱里有——‘青島’的!那是他自個喝的!”
“你是門兒清啊!”
“你到底喝不喝?”他問道。
“喝!”
“足球烯”直掛球門死角,球進了!
程序員一腳破壞,球間接傳給懂球帝,懂球帝分球給屠勝豪,屠勝豪一腳挑傳越過對方的后衛,我心領神會,迅速直插,趕在對方后衛破壞之前一腳墊射。球進了!
我來了一梭子巴蒂斯圖塔的機槍掃射,“曼聯”球員沖過來和我擊掌慶祝。
“曼聯”士氣大振,就連張戲猛、程序員這樣的“邊緣球員”都有上佳的發揮。他倆嚴格意義上都是清道夫,一腳出球,直接破壞。“多特蒙德”啞火了,曼聯球衣上的“SHARP”讓多特蒙德胸標上大寫的熒光綠毒鉤“C”變得不再鋒銳。
沒踢一會兒,雨已經窸窸窣窣地下了起來。雨滴擊打在松軟的操場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土腥味兒。我善意地詢問大家要不要改天再戰時,反而被他們嘲笑為“娘們兒”。他們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紅方的乘勝追擊和黃方的絕地反擊一拍即合。
多特蒙德就地反搶,一個黃色的身影帶球突進,球稍微趟大了一點。
“閃開!”屠勝豪掄起一腳。
后撤的程序員躲閃不及,足球“砰”的一聲悶在他的胸口上。
他捂著胸口深蹲了一下,隨即站起來深吸一口氣繼續轉身投入逼搶之中。
多特蒙德快速開界外球,三傳兩倒球已經到禁區邊沿了。
劉高斯吃了對方的假動作,多特蒙德的9號抬腳便射。
來薇下意識地伸開雙臂擋了一把,足球折射后悶到她的臉上。
“沒事吧?”我跑過去問道。
“沒事沒事!”來薇揉搓著她的鼻子笑笑。
“也就你了!”
“那當然了!”來薇濕淋淋的頭發里滲出的水珠沿著她的臉頰緩緩滑落。
比分已然不重要了,流暢的配合以及你來我往的對攻在清涼的雨水和熱騰騰的汗水中消融。我甚至上演了帽子戲法,除了剛才那一腳墊射,我還有一腳干凈利索的鏟射和一個連過三人推射遠角的進球。每次進球我都沖回自己的半場慶祝,我看到來薇站在門線處朝我揮手。
我后來索性脫下球衣赤膊上陣,雨水和汗水交融相會,我身上好像涂了一層葷油,變得亮晶晶、油兮兮。
“足球烯”直接打飛機了。
程序員一個大腳把足球踢到看臺上,球蹦蹦跳跳地滾到煤渣跑道上。
“快去撿球!誰踢的誰撿球!”有人嚷嚷道。
已經踢了一個多小時了,很多人都跑不動了。
“踢不動了!踢不動了!”程序員笑著跑過去撿球。
他撿到球,轉身一個大腳將足球踢給我們。
沒等程序員回來,紅黃混戰又開始了。
多特蒙德大舉壓上,曼聯門前險象環生。
“別他媽踢了!”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有人倒那了!”有人指向跑道方向。
程序員已經倒在煤渣跑道上。
“程序員!程序員!”所有人沖過去圍住程序員。
我和劉高斯架起程序員的胳膊,他半懸空地癱坐在地上。
“醒醒啊!”大家喊道。
程序員臉色慘白,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艱難地抬頭看了大家一眼,隨即眉頭緊皺閉上了眼睛。
同學們七嘴八舌著出著主意。劉高斯正準備上去掐人中時,程序員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的右腳突然繃得筆直,小腿肚子上的肌肉猛地簇成一團。
“抽筋了!快壓腳!”有人喊道。
我握住程序員沾滿煤渣的球鞋,用力朝上扳動著。
我試圖拉動那根收縮的腿筋,卻發現任憑自己用多大的腕力都搬不動那只繃直的腳。程序員的兩只手突然變得僵硬起來,他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幾根蒼白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聚攏彎向一邊。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深沉,我能聽到他肺部呼哧呼哧拉風箱般的聲音。
“快送醫務室!”屠勝豪大吼一聲。
他的眼睛已經變得通紅,順著他顴骨滴落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同學們七手八腳地抬起程序員朝醫務室跑去。
我抬著程序員的右腿,一路顛簸地朝前跑著。
他右腳上的球鞋掉在了煤渣跑道上,已經管不了那么多了。
球鞋伴著霧騰騰的水汽消失在黑黢黢的跑道上。
“快把他放地上,平躺!”醫務室胡醫生朝我們喊道。
我們把程序員抬到醫務室時,他正要準備下班。
程序員臉色蒼白,牙關緊咬,下意識地用鼻腔努力深吸著空氣。
他肺部發出的聲噪更加突兀,就像菜市砧板上的鯉魚那樣奄奄一息。
“你快點救他啊!”我朝胡醫生喊道。
“別吵!”胡醫生面色蒼白,他已是強作鎮定了。
“你快點啊!你他媽行不行啊!”屠勝豪吼道。
“快做人工呼吸!我壓胸腔,你給他人工呼吸!”胡醫生指著正在給程序員掐人中的劉高斯喊道,“其他人快去打電話,如果看到汽車直接攔下來送他去醫院!”
“我不會做人工呼吸!”劉高斯幾乎哭了。
“我來!”來薇一把推開劉高斯,搬直程序員的脖子,用力掰開他的嘴。
來薇深吸一口氣,俯下身含住他的嘴用力吹起氣來。
胡醫生似乎將整個身子的重量全部壓在程序員的胸腔上,我看到他的胸腔像易拉罐一樣被壓扁。
來薇像是在吹一只阻尼系數巨大的氣球,沒幾下便氣喘吁吁了。
“來薇,我來!我肺活量大!”
我正準備上去接替來薇時,幾個同學嚷嚷著“車來了!快上車!”
“搬車上去!”胡醫生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