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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我提高的嗓音并不能掩蓋我內心的暗流涌動,我的種種猜測在來薇抽泣的肩膀下無限放大,我的腦海甚至出現形容古代不貞女子的惡毒詞匯。
我為自己會產生如此下流不堪的想法而感到懊惱,我和來薇惺惺相惜的友誼難道竟如此不堪一擊嗎?恥辱和憤怒交織在一起,我感到無地自容。
入夜已久,我依舊深陷在那聲嘶力竭的“”聲中難以自拔。我揣度著那聲吶喊的分量并心有不甘地想象著那些我并不愿意看到的事實。屠勝豪說的“草字頭”難道真是來薇?
上鋪的程序員又開始了他掩耳盜鈴的行徑,今天是禮拜三。整個床在他頗為隱秘的動作下有節奏的輕微晃動著,床頭輕擊鐵皮柜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詭異而曠遠。我能隱約聽到程序員變得急促的呼吸聲,他在貪婪的妄想中體味短暫的快感。
程序員發出的聲音在我度日如年的失眠之夜變得異常刺耳,床體的振動像物理題中常見的小球和彈簧受力一樣變得永無盡頭。程序員齷齪下流的動作讓我聯想到那個荷爾蒙爆發的男生,他褻瀆了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我的兩腿像兩根失控的彈簧,猛地朝上鋪的床板蹬去。
這招凌厲無比的兔子蹬鷹式差點把床板掀翻。程序員大叫一聲,這歇斯里地的一聲混雜著災難突然降臨時的絕望以及激情淬火時的無助。床板重重落下的撞擊聲將睡夢中的室友驚醒。當他們尚迷茫于究竟發生何事時,我和程序員已經在黑暗中扭打在一起。
這是我迄今唯一一次在如此黑暗環境下進行的近距離肉搏。宿舍在十點鐘熄燈后是切斷電源的,黑暗使得原本想上來制止的室友們無從下手。肢體的撞擊聲以及自我助威式的臟話此起彼伏,黑暗中的搏擊讓我們形同自殘。
我的一記右勾拳狠狠得擊中床鋪的金屬立柱。
我忍著巨大的疼痛繼續戰斗,剛毅堅韌的校訓在此刻駐入我的靈魂深處。
我不清楚這場戰斗究竟持續了多長時間,至少在我和程序員看來,暗黑搏擊煎熬而漫長。而根據室友們的描述,這只是一場蜻蜓點水的沖突,我和程序員僅僅是推搡了幾下而已。旁觀者與當事人截然不同的時空觀,這讓我更進一步領悟了相對論的精妙與高深之處。
這次戰斗最終以我們并排坐在下鋪的床沿上大口喘粗氣而告終。當理智再次回歸,我們不約而同的一致認為,和平和發展才是當今世界的兩大主題,不能白白給別人看笑話啊!
第二天,一切歸于平靜,仿佛沒有任何事發生。
程序員一大早還跟我打了聲招呼,晃悠著在床上做了二十個仰臥起坐——那是他每天早上的必選動作。晨跑的隊伍中我看到了來薇,她笑嘻嘻的臉上洋溢著一貫的任性,難道昨天那埋頭抽泣的肩膀是假的?也許她昨天是在埋頭咯咯地笑?
我徹底迷茫了,甚至一度懷疑昨晚的一切是不是幻覺。程序員并沒有因為我的兔子蹬鷹而改掉他的習慣,我在睡夢中依稀覺察到他更為隱蔽的動作。時間沒變,依舊是禮拜三。
趁別人熟睡后自娛自樂一把,人家容易嗎?
我和其他室友又怎么可能與這種想入非非的虛幻絕緣呢?我是不是有些過了?
我右手隱隱約約的骨痛告訴我昨天發生的一切是真實而有跡可循的,而劉高斯一廂情愿的絮叨令我不勝其煩。
昨天在樓下呼喊來薇的是她的初中同學于四海,現在就讀于市化工技校。昨天他的確喝多了,化工技校良莠不齊的生源以及松散的管理使該校的學生以作風開放而著稱。我初中時,主任科員就常以化工技校學生的反面例子對我進行旁敲側擊。
根據劉高斯煞有其事地描述,四海和來薇在初中時就搞上了。
我內心焦灼地從劉高斯說話的表情去推測自己有所忌憚的結論并竭力保持面部表情的平靜。平心而論,我是佩服四海的,就像八十年代初期知識分子看待個體戶那樣,除了些許妒忌更多的是對自己怒其不爭的懷疑。
我有時候真想到化工技校混上一兩個月,找回點狼性,再回去當一只符合國標的狗。
“真他媽惡心!”我一邊打肥皂低聲罵道。
“怎么了?”屠勝豪和劉高斯搓著背問道。
“洗個澡還穿著內褲,里面別了搟面棍啊!”我把洗發水一股腦倒到掌心。
“誰啊?真能裝啊!”劉高斯問道。
“還能有誰?”我瞅了一眼浴室一角,張戲猛正背對著我們打肥皂。
“他啊!他可是‘硬漢’!s!”劉高斯笑了起來。
“不會又硬了吧?整天琢磨什么啊!”
“XX!”屠勝豪雙手反扣斜拉著毛巾搓背。
“還真對了!”我冷笑道。
“劉高斯,你這算欠發達國家吧?”屠勝豪笑道。
“不要被表象所迷惑,我其實是中等發達國家!”劉高斯噗嗤一聲笑了。
我們拿彼此的大小開著玩笑,浴室里充滿歡快的笑聲。
“哥兒幾個,湊過來啊!”屠勝豪低聲我和劉高斯喊到跟前。
他使了個眼色,和我們耳語幾句。
“不好吧!”我搖了搖頭。
“你也太慫了吧!”屠勝豪面露鄙夷。
“就是!就是!”劉高斯在一旁挑唆道。
“干就干!啊!”我一把抹掉臉上的水珠。
“硬了!硬了!”
我們亂哄哄地嚷嚷著,其他洗澡的男生全部扭過頭來,透過乳白色的水汽,浴室里回蕩著陣陣甕聲甕氣的笑聲。
趁張戲猛不注意,我們三個悄悄溜到他身后,一把扒掉了張戲猛的內褲。
愕然回首,他身前是一個觸目驚心的凸起,如同灌木叢中突然冒出一顆參天大樹,真是活見鬼了!我感到一陣惡心,就像打了一個油膩十足的嗝。
張戲猛慌忙拉上內褲,參天大樹旋即搭起了帳篷,濕噠噠的內褲讓人可辨行跡。
“有病啊!”張戲猛滿臉通紅地朝我們吼道。
他惡狠狠地瞪著我們,臉頰微微顫抖。
其他同學面面相覷,掉過身子洗澡去了。
“開個玩笑,你怎么那么不識逗啊!”劉高斯怏怏地說。
“我們看你穿著內褲洗澡,好玩唄!”屠勝豪笑了起來。
“就是,就是,開玩笑的!”我附和道。
“看吧!讓你們看個夠!”張戲猛賭氣似得脫掉內褲,一把甩到地上。
剛才的駭然勃|起已經偃旗息鼓,像一只漏了氣的氣球,膨脹預爆轉瞬化為垂頭喪氣。張戲猛正對著我們洗起澡來,他怒氣沖沖地瞪著我們,惡狠狠地用香皂搓著下面。
“蟋蟀!蟋蟀!”劉高斯用胳膊肘使勁捅我,我從睡夢中驚醒。
大班課上,歷史老師夾著課本走向階梯教室的后排。他口中念念有詞,大談中國古代政治文明。歷史老師不斷在教室巡講,借此驚醒打瞌睡的學生。
在昏昏沉沉之中,我化身為秦軍敢死隊的弓箭手,肆無忌憚的射殺著敵軍。我衣衫襤褸,殺得頭破血流,在血雨腥風中體味建功立業的快感。歷史課本彩頁上兵馬俑將士已經被我涂鴉成史泰龍的樣子,黑色頭巾和突擊□□與兵馬俑合一,中外戰斗民族實現了大融合。歷史課本上一張人類由森林猿人進化為現代人類的彩頁激發了我無窮的想象,我在最后一個直立行走的現代人的襠部頗為寫意地畫了一塊凸起,那是血液充盈狀態下的一種抽象表述。
歷史老師從階梯教室后排繞過,朝另一側走去,這側的學生像沉重的麥穗一般紛紛倒下。我趴在胳膊上透過身體和課桌的縫隙看到來薇的腿和腳丫,來薇淡綠色的褶皺中裙里伸出兩條白皙圓潤的小腿,小腿上淡淡的絨毛在斜射進教室的陽光照射下變成金色。
我耳畔隱約想起那聲野性十足的“”,四海的形象如同歷史課本上那些振臂高呼的農民起義家,被覬覦并剝奪財富的痛楚涌上我的心頭。此前四海在晚自習時約過幾次來薇,此后發生了什么?我不得而知,來薇空蕩蕩的座位讓我感到痛不欲生。
“昨天晚自習沒看到你嘛!”我抬起頭,裝作隨意地問道。
“噓!”來薇把食指豎在嘴唇前示意我小點聲音。
“約會去了?”我瞅了她一眼。
“就算是吧!”來薇笑道,“我初中一個同學,他騎摩托車帶我到八公洞兜風去了!”
“哦!古洞礦區往南吧?”我問道。
“對對對!那附近還有個殘月湖呢!”
“那是采礦留下的宕口,深得很!每年都要淹死人!”
“我又不下水!”
“我就說說!好玩嗎?”我繼續問道。
“一點都不好玩!再也不坐那摩托了!趴在上面難過死了!”
“趴在什么上面?”我一下子就聯想到跨腹式摩托車常見的摟腰動作。
“蟋蟀!下次咱們一起去玩吧!八公洞那邊還有露天燒烤呢!”來薇沒有直接回答我。
“山頂上還有個廟呢!”我說道。
“上去遠嗎?”
“不遠,也就爬十幾分鐘!全是燒香的!還能算命呢!”
“下次算命去!”
“算什么命?能不能找個好對象?”
“去你的!”來薇錘了我一拳。
“你說的不會是晚自習在樓下喊你的那個吧?”我還是忍不住問道。
“是他啊!四海!那天他喝了點酒,PH值變高了!”來薇嗤嗤地笑道。
“這跟PH值有什么關系?”
“PH值大于7,爺們兒;PH值小于7,娘們兒!”來薇自個笑了起來。
“這都誰編的啊?不上晚自習也不怕被BOSS發現!你真行!”
“不是拗不過四海啊!喊了我好多次了!”
“你也得注意點呢!好多同學背地里說你瘋呢!”我語速飛快地說道。
“我瘋?我怎么瘋了?”來薇白了我一眼。
“我也就提醒你一下!”
“比我瘋的多了!”
“行!就當我沒說!”
“要你提醒!”
“有人還傳你夜不歸宿呢!”我索性說道。
“夜不歸宿?我是夜不歸宿了!宿舍門鎖了我怎么進去!”
“那你睡哪啊?”
“要你煩呢!”
“還不讓問啊?”
“你怎么這么愛管閑事?”來薇有點生氣了。
“是啊,關我什么事!”我胡亂地翻著歷史課本。
“老師來了!”劉高斯在一旁捅了一下我的胳膊。
我還想跟來薇說些什么,歷史老師夾著課本絮絮叨叨得再次朝我們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