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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忽地被帶至中秋前后,那日她因擔憂羨王突然南下是去尋九殿下的麻煩,方才飛鴿傳書告知。也難怪他后來還是遭了難,原來那封信,根本就沒有安全送抵他手上。
撕痛感順著頭皮蔓延至全身,眼角緩緩被濕意浸潤,原本整潔華美的衣裙經這番折騰也變得凌亂不堪。可眼前那抹岸然身影卻并不為之所動,任憑沈清歡如何掙扎他也只是冷眼瞧著不做聲。
“為什么!為什么要背叛我!”
怒吼聲自上方傳來,帶著不容反抗的怒意,又隱著點哀怨。
玉手緩慢攀上那只厚實的手掌,適才進門還持有的一縷微薄的同情,現下也灰飛煙滅。鳳眼里的嬌羞淡去,轉而被一種輕蔑與冷漠替代。心底涼了半截,身上無一處不吃痛,可嘴邊的笑意卻越發甜美,若紫薇浸月,美麗而孤高。
這抹笑,晏承允許久未曾見過。因為沒見過,反倒叫他慌了神。
“為什么?王爺難道不知道是為什么嗎?”
沈清歡的眼中再沒有新的淚水滲出,哪怕晏承允如何施力,她依舊保持著那道輕蔑孤高的笑意。血痕處殷紅片片,泅在那襲紅裙上也隱了蹤跡,恍若紅梅傲雪,不失風骨。
拽著她墨發的手微微開始顫抖,力道也松下去許多。望著眼前這個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枕邊人,他竟莫名生出幾分畏懼。
紅衣佳人的笑,似一柄鋼刀刻入骨髓,叫他又愛又恨。
恍惚間,他想起二人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她也是這般笑著,美麗又孤高,只一瞬便奪走了他全部的心思。
自那時起,他就下定決心,他一定要讓這個女人低下她高傲的頭顱,要她為自己所有。即使得不到,也必要親手毀去。
這些年,她如愿陪在了自己身邊,每每都是笑容淺淺的模樣。放下了她高傲的身段,總是低眉順應自己所有的要求,哪怕是背離她的本心。
晏承允不得不承認,她的順從取悅了自己,可他心里卻依舊不甚滿意。她的那份高傲,到底去了哪里?
有時她越是順從,自己就越是生氣,下手就越發沒了輕重。看著她青腫的身子,他又有了幾分得意,還有幾分心疼。可還是忍不住要折磨她,她越是害怕,他就越是欣喜若狂。
可眼下這抹笑意,似乎一瞬又將二人的距離拉回到了從前。她仍舊高高在上地望著自己,即使是笑,也透著輕蔑與高傲。
心煩意亂下,晏承允大呵一聲以求鎮靜,他不愿再看到那種笑,就像他不肯面對過去自己的卑微與渺小那般。再次捏緊握在手中的墨發,用力向身側甩去。
猛烈的撞擊聲傳來,楠木書桌應聲搖晃,案上的沉香木雕筆筒咕嚕墜地,也驚落了插在其中的各色毛筆。
沈清歡抬起右手無力地攀在書案邊緣以支撐身體,左手則顫巍巍地覆上疼痛難擔的左眼。視線很是模糊,手掌所及之處更是濕熱一片,似有液體順著臉頰滑落,怎么擦都拭不干凈。血腥味彌散,嗆得她直作嘔。
茫然地轉過頭望向晏承允,他卻像是受了前所未有的驚嚇那般,呆坐在滿地的碎瓷片中,雖張著口卻不發一言。衣衫凌亂,束發也松散了許多,他也無暇去打理。
“王爺又在書房里胡鬧了。”
清冷的聲音自身后響起,沈清歡不由地打了個冷顫。她知道,那個最危險的人來了。
捂著受傷的左眼張皇著向后靠去,可卻被那冰冷的書桌硬生生擋住了退路。溫熱的液體浸潤了半張臉,也迷蒙了她的視線,隱約中她瞧見了來人的模樣。
白衣勝雪,銀發垂地,與此時狼狽不堪的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雖帶著銀質面具,可她似乎能看到面具底下那張鬼魅般的微笑。毫無溫度,卻最是令她心悸。
玉面狐瞥了眼癡愣在一旁的晏承允,視線環顧一圈,最后落在了書桌前這個衣衫不整,鮮血淋淋的沈清歡身上。
緩步行至她面前蹲下,見她躲閃心下有些惱怒,抬手鉗住她下頜逼迫她與自己對視,顫抖的身子已將她內心的恐懼表露無疑。
溫熱的鮮血滾滾涌出,落在了玉面狐修長的玉指上。他皺了皺眉,旋即抽回手,起身從桌上取了張干凈的宣紙擦拭指尖的血污。
橘燈融融一室,映出了滿地的腥紅。屋外的風雨聲更甚,伴著轟隆雷鳴傾斜直下,似要將整個長安城都傾數吞下。
這一夜,注定了是一個不平凡的夜晚。有人斷絕了師徒,有人失去了美貌。可暗流卻同那破天的雨水一道,繼續吞噬著周遭的一切,絲毫沒有姑息憐憫之意。
“王爺今天想必是累極,怕是無法再陪清歡姑娘鑒賞音律了。若是姑娘不嫌棄,不如來在下府上小住幾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