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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風攜著驟雨敲打木窗,發出吱吱聲響,間或有白光乍現天際,混著雷聲響徹整座長安城。
而此時,羨王府書房內,卻燈火通明。
王妃端著托盤立于門外,想抬手敲門卻又有些后怕,垂眸凝視餐盤上團聚的熱氣,內心五味繁雜。玉手捏做空心拳滯于半空,到底是沒有勇氣落在門上。
“見過王妃娘娘。”
似有夜鶯聲自右側傳來,王妃側眸望去,卻見一紅衣佳人頷首靜默跪在青石地上。鬢發上朱釵花飾搖曳,墨發下冰肌丹唇,雖瞧不清眉眼,可足以攝人心魄。
“起來吧。”
王妃覷了她一眼冷哼道,將背脊挺得更直了些。心里雖別扭得緊,可到底還是不敢隨意招惹她。
“王爺他,還是不肯用膳嗎?”
眼前的紅衣女子只略施粉黛,可眼波流轉卻是無盡風華。她若是與自己的夫君無甚相關,興許自己還會由衷夸贊一句她的驚世容貌,只可惜……
“沈姑娘來的真是時候,王爺現在一人在書房,你就替本宮將晚膳送進去吧。”
未等她回應王妃已將餐盤推至她手中,扭頭加快腳步,恨不得馬上離開這個令她神傷的地方,遠離那對齷齪的狗男女。
做為一個女人,一個侯門出身的大家閨秀,一個王爺明媒正娶的嫡妻,她自是同其他女子一般憂心自己夫君的身體。
可她卻無能為力,還不得不假借自己此生最痛恨的風塵女子之手去安撫他,關心他。恐怕這世上還沒有哪個女人活得比她還要卑微低賤了。
“王妃娘娘托我給您送來的晚膳,王爺可是要趁熱吃上一點?”
沈清歡推開門徑直行到如意圓桌旁,余光打量著屋子里的情狀。
融融橘光圈住了這塊地,與外頭的凄清正好相對。書案前一紅袍男子負手背身佇立,肅容上鷹眼凌厲,似覆著千年寒冰,叫人不敢親近半分。
“王爺總是這么不吃不喝的,折損了貴體可如何使得。”
望了眼那倔強卻又寂寞的背影,沈清歡不禁嘆了口氣向他走去。羅裙搖曳,芙蓉佩隨步叮咚作響,娉婷身姿好不動人。
晏承允將思緒收回,側身回視她,鷹眼散著寒光,只映出了她的身影,卻不見昔日里的半分柔情。
對視良久,反倒是沈清歡先低下了眉,碎發掩住了她此刻蹦跳不住的紊亂心緒。不知為何,她總覺著今日的羨王,與往日有些不同。可具體是哪里不對,她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一雙堅實有力的臂膀環上她的腰間,沈清歡腳底不穩,身子順勢便向前傾倒,尖叫聲下意識滑出口,穩穩墜入某人懷中。
緊接著下頜就被他以拇指扣住,熟悉的盛年男子氣息襲來,蠻狠于她的唇瓣,與以往的晏承允并無二致,想來也是她多心了。
情迷間似乎有溫熱的液體滾落,順著她的冰肌滑下,繪出了一道淡淡的水痕。男子加重了嘴上的力道,連著那顆晶瑩一起纏綿其中,甜蜜里也混進了腥咸。
微閉的眼皮顫了顫,朦朧可見面前這個狠辣男子此刻竟落下了一滴意味不明的淚珠。心底那灣平靜的湖水驀然泛起了波紋。
他哭了?他竟然,還會哭?為什么而哭?
那人似乎發現自己心思飛遠,鷹眼驟然張開正對上她的眸。凌厲閃過眼角,沈清歡瞬時慌了神色,想解釋一二,可一股蠻力撞向胸口,硬生生將她推到了地上。
事發突然,沈清歡并沒有什么心理準備,就這么徑直撞在了墻角的花架子上,眼前穆然變黑,靈臺一陣暈眩。發髻上的朱釵滑落墜地,墨發隨之散亂開去。
架子上的青花瓷瓶劇烈晃動兩三,哐當墜地碎成片渣,飛濺起的碎片劃過她的冰肌,留下幾道血痕,殷紅隨之暈出。
意識模糊間,有黑影自眼前閃過,似發了狂的猛獸一般,也不顧自己的百般反抗,抓起那頭秀發將她直直拽離了地面,強迫自己與他對視,就像獵人伸手提起一只受傷的小鹿那般隨意。
目光更是凜冽狠辣,再不復昔日的溫柔。
一張滿是褶皺的羊皮紙攤開展現在她面前,上頭四個娟秀的蠅頭小楷清楚可見:羨王離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