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舟爭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阿琛,先回去,媽待會告訴你。”
她搖搖頭,透過門縫看見屋內黑壓壓一群人。
所有人都能接受結果,為什么她不可以。
“阿姨,讓從琛進來吧。”
阮芳僵愣,溫淡如水的雙眼就要蓄出淚水。
握著她的手,從琛笑說:“我什么事也沒有,結果會好的。”
阮芳用力點點頭,側開身讓她進去。
屋里座位不夠多,趙譽衡站起身,拉著她坐下。
醫生去拿報告,還沒有回來。房間里一片死寂,從琛坐著,突然想家里的全家福很久沒拍了,有多久?大概十多年了。
照片掛在客廳正墻上,一米多長的相框,照片都已經有點泛黃。
醫生推門進來,看見從琛也在,表情有些詫異。很快他笑了笑,笑容讓緊繃的所有人放松下來,可一口氣仍然吊著不敢放。
“是腦垂體瘤。”
空氣靜止,誰也不敢說話。
“良性還是惡性。”趙譽衡握著從琛的手,她突然想笑。他捏得很緊,力氣大到讓她感到疼,面上卻能如此云淡風輕。
到底是他太強大,還是她太敏感?
醫生說:“是良性,做完手術復發率很低。”
她嘶嘶抽了一口氣,那一下她以為趙譽衡要捏斷她的骨頭。她抬頭,由下而上看去,看見他密長的睫毛下,盈盈的淺光。
十一月的天氣,風從窗戶縫灌進來,涼涼的凍得從琛一個激靈。
喻瀚湫捂著臉背向她,從浙攬著她無聲安慰。
“你看這里,有5mm以上大小的垂體腺瘤。蝶鞍像上,有輕微擴大現象,鞍底呈下陷狀態,有雙底,鞍背變薄向后豎起……”
深奧的專有名詞晦澀難懂,從琛微微發抖,唇色因緊張有些慘白。
直到這一刻她都有些恍惚,上天真愛跟她開玩笑。好在他這次良心發現,只是逗一逗她,就離開了。
看著造影上黃豆大小的陰影,她鼻腔酸澀。
掌心的溫度低低地傳到她的肌膚,他勾勾她的掌心,麻酥酥的。
消息確定下來,連難吃的醫院餐都順眼起來。
吃了兩餐,趙譽衡請了私房菜的大廚變著花樣給她做菜,她笑著說他鋪張浪費。
住院的時候,趙譽衡的父母也來了兩趟。她躺在病床上,披散著頭發,表情很不好意思。
詹娜是和一群同事來的,周工帶了他閨女做的小餅干,糖分不高,依舊奶香十足。呂閱庭站在床角,沒有上前,遠遠看著她的時候,表情深得像海溝。
趙譽衡拿著書進來的時候,他們臉上的表情又慌張又興奮。擠眉弄眼的樣子把她逗笑了。
手術前,麻醉劑的藥效一點點襲來。趙譽衡低下身,握著她的手在她的無名指上落下一個吻。
她勾勾嘴角,沉沉睡去。
手術據說非常成功,后來從琛查過,垂體瘤切除手術滿打滿算都只是個微創手術。
她住在最好的醫院,用著最先進的儀器設備,主刀的是國內最好的醫生。
她當然不會死,她會好好活著,她還有很多事沒有去做。
她要將熱愛的,曾拋棄的通通撿回來。
第一醫院依山而建,空氣清新怡人。
住院部前是大塊的草坪,中間有一座古色古香的涼亭。聽曬太陽的老人說,這是原本就有的亭子,醫院建造初期,設計人員和附近的村民還僵持不下。
有的說古亭不能拆,因為是有靈氣的東西。
有的說古亭要拆,因為和醫院格局格格不入。
爭來爭去沒個結果,倒是老院長趕來一看,發現亭上畫的赫然是晉朝王祥為病母“臥冰求鯉”的故事,心下觸動,古亭得以保留。
從琛坐在庭中,寬大的豎條病服被微風鼓起。暖陽照在草坪上,草坪的綠與兩排整齊的銀杏黃交相呼應。
遠處一道人影一閃而過,她再去看時,卻什么熟悉的痕跡都沒找到。
護士小姐年輕又可愛,圓圓的臉上盛著兩個酒窩。
見她散步回來,笑著從臺子后捧出一束鮮花。
淡黃色的雛菊,被包在昂貴精致的彩紙里。
只有雛菊,連配花都沒有。
從琛愣了愣,緩緩接過。
她和江恒遠曾經去過一個小鎮,江南水鄉,到處是石橋老房子。那時候古鎮還沒開發完全,游客不多,滿街都是梔子花的味道。
江恒遠突然跑開,回來時手里握著一捧小雛菊,連包裝紙也沒有。他握在手里,說:“以后我會送你更美,更好的花。”
那時候她天真的想,她有他就夠了。
花瓶里插著精心修剪的白玫瑰,放在窗臺下,飄著幽香。
從琛拿著黃色雛菊,盯著窗外看了很久,古亭孤零零地立在草坪中央。
良久,她抽出一朵雛菊,插在白玫瑰的一側。花朵被擠到一邊,從琛伸手扯了扯,將它轉向靠窗的一側,望著窗口誰也看不見它。
走廊上,小護士依舊忙碌,平底鞋走在大理石面上輕輕無聲。
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誰的銀戒指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