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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幾點,從琛醒來,窗簾拉著,房間內漆黑一片。
空氣里飄蕩著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她皺了皺眉,胃一陣收縮,干嘔的感覺冒了上來。
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在夢里她四處游蕩,尋找,輾轉。最終夢醒,時光匆匆,再睜眼仍舊是原來的模樣。
抬了抬手,她努力地辨別,卻發現視線有些模糊。
“你醒了。”低啞的聲音從病床邊響起,暗夜里,從琛看見明若洞火的眼眸。
“阿衡。”她抱住他,聞著他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道,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
“我生病了么?”
突然的昏倒讓她心底像破了個洞,以前好友最愛看虐心的言情故事,男女主必然會有虐身又虐心的悲慘遭遇。
她不想做悲慘的女主角,她還有爸爸媽媽,有哥哥嫂子,還有她的愛人,她愛的人。
她害怕自己突然就這樣死掉,當幸福到一種程度的時候,任何微小的波瀾都驚得她胡思亂想。
趙譽衡抱著她,安慰似的拍著她的背。
“再睡一會吧。”
從琛僵住,從他懷里離開,“很嚴重嗎?”
他動了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聲音很輕,卻有些顫抖:“阿琛……我們不要自己嚇自己。”
從琛坐在病床上,真的像是做夢一樣,晶瑩的水痕順著臉頰流下來,一滴滴落在純白的被子上。
“是……癌癥么?”
他震了一下,低低道:“報告還沒出來。”
她緊緊抱住他,將頭埋在他的胸口,說不出話,她只能流淚。
他也緊緊抱住她,一遍遍安慰,“沒事的,我們會沒事的。”
從琛哭得更兇,淚水無言地淌下來,后悔與懊惱交織。
她說:“我以為我只是視力下降了,有時候會看不清東西,有時候會頭疼……”
趙譽衡的聲音像抹了泥漿,厚厚一層:“會好的,現在什么也沒確定,你不要擔心。”
她只是哭泣,像迷路的小孩般無助。不安被一點點放大,她揪著他的外套,像握住了易逝的生命。
昨天他還跟她求婚,她不知所措地逃開。今天上天又跟她開了一個玩笑,她都還沒嫁給他,她還能嫁給他么?
只是幸好,幸好她沒有答應他。
從琛一直覺得自己是看淡生死的人,前半生的夢魘中行走,后半生才有幸遇到一個趙譽衡。
她幸福過,快樂過,也以為自己滿足了。
可哪有那么容易,她貪婪地想要一個未來,屬于她和趙譽衡的未來。
擦干眼淚,她停止哭泣。她定定看著趙譽衡的眼睛,她一字一句說:“如果我會死,我們立刻分手。”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再哭出來,她看見趙譽衡黑漆漆的眼眸怒火一點點燃燒,似要將她灼傷。
彎彎嘴角,她撫上他的臉,“如果不會死,我們立刻結婚。”
趙譽衡顫了一下,如同夢囈:“從琛?”
“趙譽衡,如果我沒死,你愿不愿意娶我。”
他像是恢復理智,一遍遍重復:“愿意,愿意。”
他親吻她流淚的眼,從眼窩到臉頰,從鼻尖到薄唇。他輕輕親她,目光與她平視,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就算是死,我也會娶你,你是我趙譽衡唯一的愛人,你會是我的妻子,會是我孩子的母親。我愛你,從琛。”
熱淚滾滾落下來,又涼又熱。
走廊上有腳步聲響起,熟悉的高跟鞋撞擊瓷磚的聲音。卻鈍鈍的像石臼搗著什么。
喻瀚湫推開門,手里拎著小小的保溫盒。從浙站在暗光里,熬紅了眼。
“哥哥……嫂子。”
她抹去淚水,想笑卻笑不出來,笑容大概比哭還難看。
喻瀚湫走進來,將保溫瓶放在桌上,轉頭看向她:“你愛吃的餛飩。”
她努力點頭,“我會吃完。”
喻瀚湫笑著摸摸她頭,將她的亂發撥至耳后,“吃不完就別吃。”
窗簾被拉開,是大好的晴天。大雨過后的痕跡消失得無影無蹤,金黃的杏葉掉了滿地。
透過窗看去,從琛看見大片純白的屋頂。窗戶像一雙雙深沉的眼睛,靜靜地靜靜地看著她所在的醫院。
“報告什么時候出來。”極力保持平靜,她開口問。
“下午。”從浙看向她,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她笑了笑,露出彎彎的眉眼:“從浙你不刮胡子,真難看。”
從浙一僵,摸著冒出青青的胡渣,也咧嘴笑了,“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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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治醫生的病房門掩著,從琛推了推沒有推開。
門從內向外鎖上了,過往的護士詫異地看向她。她連忙擺手表示自己不需要幫忙,感激的笑容卻不吝嗇。
一下,兩下。
門開了一道縫,阮芳看見她,面容抽動。
“媽,我也要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