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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琛坐在未來科技大廳里的沙發上,怔怔有些出神。
桌上放著一盆單瓣水仙,聞起來清香撲鼻。乳白的花瓣小巧可愛,中間鵝黃色的副冠形如碗盞。
一陣風吹過,花枝搖了搖。
“從琛?!?
她驀然抬頭,看見江恒遠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眉眼溫柔,一如往常。
“江工。”她站起身,“來談合作?”
江恒遠晃晃手中的牛皮紙袋,說:“一批物料型號出了點問題,順道過來談談,你呢?”
從琛微愣,“等嫂子去剪發。”
江恒遠視線落在她披在腦后的柔順長發上,有些詫異:“要剪短?你長發挺好看的?!?
說完他也一愣,片刻自嘲似的彎彎嘴角。
從琛有些窘迫,“不是我剪。”
江恒遠顯然也不想和一個女人討論造型這么深奧的問題,抬抬眼,他說:“有時間聊聊么?”
見她猶豫,江恒遠笑說:“前兩天悠悠給我寄卡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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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區內的咖啡館
江恒遠要了一杯清咖,不加糖不加奶,從琛心想大概會很苦。
眼前的綠茶是江恒遠點的,過去這么多年,他還記得她愛喝什么。
“悠悠她怎么樣了,過得還好么?”
江恒遠轉著無名指上的銀白戒指,淡淡道:“我以為你會去看看他們?!?
從琛尷尬地扯扯嘴角,“工作忙,沒有以前那么空閑。”
江恒遠黑瞳里弱光跳了跳,“以前……確實挺空的。”
氣氛冷了半晌,江恒遠說:“姚老師給我發了他們的照片,要看看么?”
從琛微愣,很快點頭,“好。”
照片上的女孩男孩笑著一口白牙,有的戴著著禮帽,有的戴著搞怪的面具。墻上掛滿了氣球,桌上的蛋糕有半人高,看得出來是一場生日宴會。
“悠悠六歲了,這是她過生日的時候拍的。聽姚老師說她的助聽器又壞了,我周末打算送一副過去?!?
從琛抿了口茶,口感有點澀。
“想想那時侯聽不容易的,悠悠那么小,你讓我抱我還擔心把她摔了。”
從琛“嗯”了一聲,有些酸脹從心口開始堵出來。窗外陰沉沉的,怎么看都不是一個回憶過去的好天氣。
“還沒有人領養她么?”
江恒遠:“殘疾的孩子,被領養有些困難。”
從琛默然,關于這點她早就知道。記憶像碎片一點點被拼接起來,救下悠悠的時候她還躺在襁褓里,一轉眼卻已經能跑能跳。
現在想來時間還真是無情又多情。留下兩個人回憶,又將回憶蒙上厚厚的塵埃,久到讓他們不經意忘卻一些重要的人或事。
“有空我會去看看她?!睆蔫〈菇?,卷翹的睫毛在暖光照射下投出忽閃的陰影。
江恒遠摩挲著瓷杯邊沿,空氣靜到從琛可以聽見遠處的汽車喇叭聲。
輕柔的樂曲在咖啡館內流淌,黃色的貓咪趴在窗臺打盹,一切看起來靜謐又美好。
唯獨從琛捧著綠茶的杯子,看起來有些倉皇無措。
一曲終了,很快熟悉的旋律響起。從琛的心臟好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就連對面的江恒遠也明顯一愣。
過完整個夏天,憂傷并沒有好一些。
開車行駛在公路無際無邊,有離開自己的感覺。
唱不完一首歌,疲憊還剩下黑眼圈。
感情的世界傷害在所難免,黃昏再美終要黑夜
……
周傳雄的聲音輕輕緩緩從音響里傳出來,窗外下起了小雨,打在玻璃窗上,滑落下來拖出長長的水痕。
“這首歌真悲。”二十二歲的從琛將耳機塞進江恒遠的耳朵,輕輕在他耳邊說。
只記得當時他的眼睛很亮,像冬天剛過,初春剛至時的山林里甘冽的清泉。
他說:“阿琛,黃昏也不全是悲的。等我們老了再看,是幸福的?!?
“為什么要等到老了,現在就可以。”
她拉過他的手,金色的陽光透過枝葉灑在長長的林蔭道上。暖風吹在她的臉上,手心交握處,她能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脈搏。
江恒遠吻著她,顫抖的指尖讓兩顆心越靠越近。
那天他低低在她耳邊說:“借我以暮年,與卿共長生?!?
與卿共長生……他們沒有做到,也再也不可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