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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抱我。”她乞求,手掌傳來的痛感刺激著她,咬牙推開率先一步到身邊的趙譽衡。從琛忍住不讓瑩色的淚珠滾滾掉下來,再次命令似的開口,“從浙抱我!”
喻瀚湫捂住嘴,被一片白雪之上觸目驚心的鮮紅嚇到,聲音是顫抖的,“從浙,從浙快抱她,她受傷了。”
身子驀地騰空,她只覺天旋地轉,手掌溫熱的血液黏膩。零下幾度的天氣,額頭還是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惡心,反胃的感覺交織幾乎讓她就要吐出來。將頭靠在從浙肩頭,她咬唇,烙在身上的視線灼熱而滾燙,幾乎讓她承受不住。
他眼中的擔憂太真切,真切到她下意識地推開他,所有的一切都那么干凈,唯獨她站在陽光下,卻始終被陰影籠罩,再也逃不出去。
紅龕被立在一側,村民們讓開了道。從琛低頭,四方的龕座上神佛慈善的笑著,她別過頭,臉色淡漠。她知道,神佛永遠不肯眷顧她。
嗩吶聲再次響起,她攬緊從浙的脖子,再也沒說話。
急救包是趙譽衡車上拿的,從浙接過時認真地向他道謝。只是他沒說話,目光灼灼,薄唇抿成寒線,是她不熟悉的寒意。
掌心的傷痕不深不淺,雖沒到縫線的地步卻也觸目驚心。紀雁彤當過隨軍護士,當即給她處理傷口,和善的臉上很是心疼,“怎么這么不小心,大過年的就受傷。”
她低頭,聲音很輕,“謝謝阿姨,是我不小心。”
“為什么沒照顧好小從。”趙鴻禎冷了臉,轉頭嚴肅苛責趙譽衡的失責。大概是軍人出身,他一開口滿室皆寂。
見趙部長訓斥趙譽衡,從偉業夫婦開口打圓場,“雪天路滑的,難免踩空,是孩子大意,和小趙沒關系。”
才下午兩三點,天色就暗了下來,寺院廂房光線暗淡,趙譽衡臉上看不出神色,轉身直直走了出去。
胸口的悶氣橫沖直撞,他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挫敗。即使錯失上千萬的項目,他也從未如此心慌意亂煩躁不堪。
遠處青山霧靄繚繞,正如他此刻的心情,濃重地根本化不開。
雪稍稍停了,身后有腳步聲響起。他回頭,卻是從浙。
“來一根么?”他問他,見他搖頭,他微詫,隨即一笑收回煙盒。
吸完最后一口,他猶豫片刻,又接上一支。
福泉寺依山而建,寺外平臺下就是幾十米的落差。山風從下而上流竄上來,吹動兩人的碎發。誰也沒開口,兩道頎長的身形并肩而立形成獨特的氣壓。
“沒什么想問的?”從浙側頭看他,聲音縹緲。
煙還剩一半,趙譽衡丟在雪上,隨即踩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表情依舊沉靜,眼底隱隱有明烈的火光跳動,“我要知道。”語氣不容懷疑,像是做好接受一切的姿態。
他說,我要,而不是......我想。
緊眉看著他,片刻后從浙眉頭緩緩舒展,淡淡開口,“我突然有些明白為什么自我保護強烈的從琛能夠接納你的靠近。”
雙手撐在欄桿上,他眺望遠處,再次開口,“如果是以前我很難想象會有什么樣的人適合從琛,但如今,如果那個人是你......或許可以。”
像是如釋重負的,緊繃的肩頭松了下來,從浙說出了最后一句話。那話卻像一枚威力巨大的炸彈瞬間在趙譽衡耳中乍響,震得他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從琛被拐賣過。”
“拐賣”兩個字眼直直沖進他的腦中,饒是趙譽衡也錯愕萬分。他向來冷情又理智,此刻驚詫,惋惜,憤怒一點點滋長蓬發,最終纏繞柔化成縷縷心疼落在他的臉上。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的情況,卻從未想過事實比他想象的殘酷上幾倍。
想起從琛拒人千里的疏離,想起偌大的房間里只有一個人的碗筷,他不禁想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她看見的,感受的,又是怎么樣一種彷徨和無措?
他以為他了解她,可是他錯了,還錯得一塌糊涂。一開始他就該想到的,從她隱忍地想靠近卻故作疏離開始,從她眼里含著情意卻殘忍拒絕開始。
他自負敏銳,卻放任她獨自前行,他趙譽衡從未如此愚鈍過。
“為什么信我。”他艱難問出口,從浙對從琛的疼愛,他看在眼里,可他卻毫無保留地選擇相信他,到底為什么?
“因為......”從浙頓了頓,長長吐了一口氣,“我想她幸福,這輩子......永遠幸福,即使只有一絲可能,我也想替她抓住,從琛她......心里有你,我沒有在她的眼里看見過這樣的情緒,茫然,隱忍和故作堅強。”
氣氛忽得靜了下來,只剩呼嘯的山風,吹亂兩人的情緒。
趙譽衡冷靜下來,寒星般的眼眸色深深,“一直以來,我覺得感情是很淺薄的東西。她曾對我說過不值得,但什么是值得,什么又是不值得?我只知道我要她,我想護她。我趙譽衡一生沒打過沒準備的仗,而她卻是我人生唯一的意外,我毫無準備地上場,擋過刀擋過箭,只是為了能夠走向她。”他又點上煙,黑色打火機破舊,他摩挲著塑料機身,緊緊捏在手中,“所以,我不會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