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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雨是我世上為數不多的家人。也許你們朝夕相處,但論了解,怕聶小姐也不過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練練撐著欄桿翻身坐了上去,背后二十層往下,就是燈火燦爛的車河和街道,他有些傷感的看著千萬年來如一日的月亮。
“我從沒聽他提起過,有家人。”聶塵歡有些疑惑,但這極其相似的面孔,又讓她克制不住心中的信任感。
“我們相處的并不融洽。而且分開的時候,彼此都還是身處襁褓之中,偶爾幾次見面,也是以爭吵結束。”練練垂下眼簾,眉毛因為努力的回憶,微微糾結。“你應該猜得到他不是普通人。”
“從小父親就說我是個不詳的人。”聶塵歡站直了身子,手指插入發間,梳理著凌亂的儀表,臉上有些冷漠的敘述著過往。“哥哥是個人人稱贊的好孩子,我出生在中元節,父親有些迷信找人卜了一掛,說我是個災星,會給哥哥帶來禍害。從小他就能隨意進出父親的后廚,而我就只能跟著母親去親戚家學習女紅和制香。針線活哪里有捏面人,嘗新菜來得有趣,久了小孩子當然有情緒,那天照例我尋借口跑出了親戚家,來找哥哥。沒想到,一同在后廚里學做菜的親戚家胖小子撞見了,揪著辮子要去父親那告發我,我踢開了他跑了出去。于是他追,我跑,來到了酒店外面的馬路牙子上。正好外出替父親去買煙的哥哥,見胖小子又欺負我,正打算教訓他一下,沒想到一輛車就沖了過來。他推開了胖子,自己卻被撞飛了好遠。”
“我永遠忘不了他沒閉上眼之前的話。塵歡啊,不怪你。快跑。別讓爸看見,以后你就替我孝順父母吧。”此時的聶塵歡,話語里沒有一點情緒,仿佛在說的是別人的故事。“在守靈的夜晚,我遇見了他。”
聶塵歡淡淡的敘述著他們的初見。“父母親都看不到,可是我看見了哥哥的魂魄跟著他離開。我追了上去,問他為什么看得見哥哥還能帶他走。”
“因為我是引渡人。要為你哥哥尋個好的投胎去處。”素靄輕笑,對著一臉懵懂的羊角辮女孩說道。
對上他暗紅色雙眸的一瞬,聶塵歡忘了悲傷和呼喊,甚至忘了自己是誰。少女時期從青春雜志上看來的一句形容,至今想起來,也是再適合不過。除開月色與雪色,他大概就是她人生經歷中的第三種絕色了。
那時起,聶塵歡成了父親不得不選擇的手藝繼承人。她也沒忘了躲在車后哥哥臨終前給與的囑托,哪怕練習顛鍋的鐵砂再重,油鍋沸騰的油星子濺身上再疼,小小的聶塵歡也從不抱怨半句。她夜以繼日,拼盡全力的去顛覆著父親和其他叔伯眼神里的看輕和無奈。直到18歲,她拿回了湘城衛視舉辦的少年廚王爭霸的冠軍,喪子的父親才終于為她穿上了正式的主廚綬帶。
而那個暗紅色眸子的少年,也從虛幻的認知中具體成了身邊一個名叫白雨的富二代。
“縱使我使出渾身解數,為他付出一切,只要看到哥哥的相片,他眼神一黯。我就知道,不論是父母還是他的心里,我都是那個替代品。”聶塵歡苦笑著嘆息,頹然的垂下了頭,低不可聞的承認了之前練練觸到的痛處。
“他到底哪里好!他是個男的啊!”十九歲的她還不懂得白月光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的全心全意換不來身邊這個人的全部關注,在廚藝和學習上,她悟性極高,悟不到的可以用日夜不停的練習去彌補。而關于白雨和她之間的關系,卻永遠有一道鴻溝難以逾越,聶塵寰。只要一提到他,她就陷入了無盡的痛苦和糾結。
“男人?男人怎么了。我為他降了修為,舍了身份,就算是男人,也得是我的男人!”怒火滔天的白雨,指著相框里永遠停在十三歲的聶塵寰,語氣里滿是恨意。“這一世得不到,還有下一世!我不急,我耗得起!”
當晚的爭吵沒有繼續多久。聶塵歡雖然強勢,一旦服軟便是徹底的不爭。
這句話一說出來,就讓聶塵歡在十九歲的夜里,清醒認知了什么叫求而不得,什么叫死者為大,她認命,一輩子就這樣吧,不管是怎樣的身份,能夠在他身邊繼續付出,也就足夠幸福了。與其脫離去面對徹底的孤獨,不如留在他身邊,替哥哥回應那延續了不知道多久的愛意吧。
回憶結束的聶塵歡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收拾好地上的白雨留下的衣物,一件件的整齊疊好,緊緊的抱在懷里。
“可惜啊,我連替代品都做不好。如果我足夠好,起碼能讓你出于留戀這張相似的臉,讓自己多活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