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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城沒有休息，一路飛馳，那時已經(jīng)很晚了，天色黑盡，車窗外的那輪月亮又大又圓，在層層疊疊的云中若隱若現(xiàn)，讓時間古老得仿佛中世紀(jì)。銀色的月光灑在無垠的海面，斷崖下的海水洶涌地拍打著裸/露的巖石。

公路的邊緣沒有護(hù)欄，路外就是萬丈懸崖。

齊雨瀟忍不住胡思亂想。

他們會死嗎？

只要一個不小心，車子沖出公路，他們就會在異國他鄉(xiāng)，冰冷的海水里葬身魚腹。

可她內(nèi)心竟然沒有絲毫懼意，有的只是滿腹委屈。

到底是誰撥亂了命運(yùn)的琴弦，讓他們之間迸發(fā)出如此畸形的音符。

她曾經(jīng)也向往游玩這些久負(fù)盛名的地方，可是這里有他的過去，也有過去的他和白墨。

明明她是想要逃離開這樣尷尬的關(guān)系，但如今怎么都錯了呢？

當(dāng)年，她是為了朋友抱打不平，而招惹上他。

可是他從來不認(rèn)為自己有什么問題，就連曾經(jīng)的女主角也早已對往事風(fēng)輕云淡。

只有她，在這場往事里，被改變的人只有她。

齊雨瀟茫然地望著窗外的月亮，玻璃窗上倒映著她的臉龐。

眼淚克制不住地滑落下來。

跑車內(nèi)的頂級音響，超重低音微微發(fā)顫，有個女聲用中文唱著老情歌。

“……

只是我回首來時路的每一步

都走的好孤獨(dú)

啊!多么痛的領(lǐng)悟你曾是我的全部

只愿你掙脫情的枷鎖

愛的束縛任意追逐

別再為愛受苦

……”

齊雨瀟朦朦朧朧聽到一句多么痛的領(lǐng)悟，忍不住渾身發(fā)抖。

在他輕巧地改變了她的命運(yùn)，讓過往面目全非之后，她卻因為他那點(diǎn)可憐的善意而……

她哭得傷心，淚水橫流，整張臉都被淹沒了。

不僅為白墨，更為了她自己。只有她知道她是如何小心翼翼地保護(hù)那僅有的尊嚴(yán)，如何在常年的周旋中保存那僅有的驕傲。

她不能，不能既往不咎，他們的開始太過慘烈，她沒有辦法這樣輕易地原諒他。

啊……多么痛的領(lǐng)悟……

眼淚像斷了珍珠，一顆顆摔在心上。齊雨瀟怕被他發(fā)現(xiàn)，只好抱著手半捂著臉，側(cè)向窗外。實(shí)在忍不住了才小心地抽出紙巾，擤擤鼻子，裝作仍是重感冒的癥狀。

她覺得這樣也好。她實(shí)在不知道如何面對，索性逃避吧。

也許適當(dāng)?shù)木嚯x，對解決問題不是壞事。

就如同窗外的明月，靜靜地隔著漫長的光年，與這個藍(lán)色星球遙遙相對。或許只能這樣才能淡看一切，不喜不悲。

***

葉城臉色一直不好看，他停在赫氏城堡下的小鎮(zhèn)，只有幾戶人家。

“下車。”停好車，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就連睡覺的時候，兩個人也是背對著背。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齊雨瀟精神倒恢復(fù)了大半，就是開始咳嗽越來越嚴(yán)重。大約是病毒走到了肺部吧，她安慰自己，咳出來病就好了。最后她實(shí)在是困了，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那晚上她睡得極不安穩(wěn)，咳得五臟六腑都隱隱抽痛。后背那個冷情的男人了，不知何時起身，去了外屋。

大概是自己太吵，他不耐煩了吧。齊雨瀟迷迷糊糊地想，隨著咳嗽，心里同時涌上來一絲悲哀——大約生病的人多少有些矯情吧。

隱約感覺，身后的人好像后來又回來了，床墊輕輕陷落下去，連同她的心。

她終于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房間里只剩她自己了。

天已大白，清晨的陽光在窗扉上跳躍，紗幔隨著清風(fēng)起舞。

齊雨瀟撐坐起來靠在床頭，吸了吸鼻子，發(fā)覺感冒的癥狀已經(jīng)輕了大半。

她掀開被子，準(zhǔn)備下床，不經(jīng)意間瞥見床頭上，孤零零地放著一只玻璃杯。

指尖觸碰到水杯，杯里的水尚有一絲余溫。咳了一晚上的喉嚨，又干又澀，似被火燎過，她端起杯子仰頭飲盡。溫水劃過咽喉，減輕了灼燒感。

水杯旁，還有一個小白瓶子。

她伸手取過，瓶身上貼著OTC的標(biāo)簽，里面裝著感冒藥。

她一直以為是夢，是自己半夢半醒之間的臆想。可原來，是真的。他的去而復(fù)返，是為了給她拿藥。

齊雨瀟低垂著眼，握緊了小小的藥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