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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們去了金門大橋,葉城很守信用地提前準備了單反相機,要幫她照相。
大概是到了陌生的國度,人在不知不覺間也放下了固有的條條框框。齊雨瀟竟然一直嫌棄葉城的拍照水平。
她將相機的顯示屏放大,指著自己說:“你看看,怎么剛好把電線柱子照在我頭上了?好難看啊!”
葉城瞥了一眼,語氣隨意:“人好看就行了。”
“狡辯。”齊雨瀟白了他一眼。
于是三少老老實實地重新拍了好幾張。
齊雨瀟接過相機一張一張地放大細看,“等等,我頭發怎么這么亂?”
“風太大。”葉城伸手將她的長發撥至肩后,仍說,“也不亂,人還是很好看的。”
“少來。”她把兩側的頭發都往后挽了挽,夾至耳后,“來來來,再給我照一張。”
于是三少只好又老老實實地重拍了幾張。
齊雨瀟翻了翻照片,覺得笑久了臉都有些僵硬了,還不如第一張好看。
“算了,就這樣吧。”
這下三少不高興了,“合著十幾張都不滿意?”
“湊合吧。”她側過身說得很勉強,可惜上揚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好心情,又怕他不高興,于是趕快轉移了話題,“走,去對岸看看。”
他將半截煙在垃圾桶上摁滅,仍她拉著,駕車上橋去了對岸。
車子行駛在長長的跨海大橋上,葉城伸手撳開按鈕,車頂天窗緩緩打開,海風灌了進來。
齊雨瀟仰起頭,看著橋身上斜斜的拉索,一條一條劃過那方小小的天空。海風撥亂了她的長發,她伸手拂開,攏住頭發側放在一起,順勢轉過頭。車窗外,陽光照在橘色的橋身上,遠處的海面反射著白色的陽光,讓人目眩。
過了海峽,視線瞬間變得狹窄起來,大橋的引橋部分被高聳的山壁遮蓋住,恢弘的氣勢減少大半。
兩個人去了路邊的觀景臺,葉城找了半天,掏出一個硬幣給她,齊雨瀟貓著腰在那兒看望遠鏡,遠眺城市的天際線。
海邊風大,她看了一會覺得沒什么意思,又吵著要去參觀著名的同/性/戀街區,走了兩圈也并沒什么奇異之處,一條街上都是維多利亞式的公寓,放眼望去,到處掛著色彩艷麗的彩虹旗。
他們走走停停,閑逛著進了一家藍色的小店,齊雨瀟還以為是Tiffany之類的飾品店,結果進去才發現是赫赫有名的同/性/戀博物館。說是博物館,其實就是一件不大的屋子,簡單逛了一圈就出來了。
他們東逛西逛,大多是齊雨瀟想去的地方。
葉城倒是很耐心的當地陪導游——只要不忤逆他,他總是可以顯得很紳士很有教養——她感冒一直沒痊愈,精神時好時壞,想去哪里全憑興致,他也沒有半點不耐煩。
他們吃了午飯,又去參觀加州科學博物館,車子停得遠些,兩個人牽著手慢慢走著。葉城穿了一件米色短袖Polo衫,臉上架了付淺綠的飛行員墨鏡,比起平時西裝革履的打扮,多了幾分風流倜儻的味道。他們路過日本庭院時,引得兩個亞裔小姑娘一臉羞澀地湊上來跟他問路。
“……”
葉城在前面回話,她站在他身后,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兩人十指相扣的手上,故意忽略小姑娘投向她的無比艷慕的眼神。
齊雨瀟看著他為人家禮貌而疏離地指完路后,兩個小姑娘臉上浮起顯眼的紅暈,不知道為何,忍不住暗暗發笑。
三藩市的天氣很好,天空澄靜瓦藍,萬里無云,就是曬。她走得累了,兩人在笛洋美術館門前的長椅上暫作休息,齊雨瀟看著巨大的棕櫚樹問他:“你以前經常來玩嗎?”
“偶爾。三藩是離學校最近的大城市了。”
“跟女朋友一起嗎?”
葉城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齊雨瀟問得自然,像是對老朋友,見他表情不對,才后知后覺自己大概腦子燒糊涂了,竟然問他這樣的問題。
葉城沒有說話,望著美術館前的熱帶植物。
他不止一次來過這次,曾經許多次的確是跟那時的女朋友。
當初他轉學到斯坦福,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那個女孩。兩個人在加州度過了很美好的兩年。只是優秀的人大多棱角分明,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他們的日子里面就只剩下了爭吵。無數的爭吵、冷戰、和好,再爭吵、冷戰、和好。
葉城往后靠去,暗自驚訝那都是十年前的舊事了。他甚至有些回憶不起,當時的心境。
齊雨瀟沉默下來。
她想到了白墨。
就是在這里,在他的母校,是所有糾葛的起點。
大約是之后她滿腹心事,表現實在欠佳。葉城是何等聰慧的人,轉瞬便了然,他也沉默下來。
一連幾天的好心情頃刻間煙消云散,像是瞬間被明晃晃的日頭蒸發了似的。
***
葉城跟Max告辭,Max一臉惋惜:“這就要走了嗎?瀟,再多玩兩天吧。”
齊雨瀟看了看葉城。
“下次吧。”他淡淡地拒絕。
吃過午飯他們就驅車南下,葉城一言不發,齊雨瀟也無言以對,兩個人之間氣氛尷尬。
更讓齊雨瀟尷尬的是,她發現在不知不覺中,她在與葉城的相處中多了一分平常心。
她的余光偷偷瞟向葉城,他靠在椅背上,單手掌控者方向盤,高挺的鼻梁上架著墨鏡,掩去
了所有表情。
或許跟他一起出門,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齊雨瀟的心情更為低落。
仿佛一切都在證明,宿命的不可抗拒,她逃避多年,最后卻闖進緣起之地。
窗外的風景飛逝而過,他們走過硅谷,走過大蘇爾,走過了丹麥小鎮。絢麗的景色,隔著車窗玻璃,像是一張張陌生的明信片,遙遠而無法觸碰。
從艷陽到黃昏,最后星河滿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