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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李建成一聽到李淵要易儲的決心,就立刻暗中派人通知了尹德妃和張婕妤,要她們務必要拖住李淵,同時傳話身在洛陽的魏征,要他抓緊時間。豈知魏征一接到消息反而安生了下來,之前他一直不遺余力的幫李建成,是因為他是根正苗紅的太子,又深得陛下信賴,可假若陛下當真有心易儲,他再跟著李建成攪和豈不是自取滅亡。他一消停李綱也消停了,二人又像朋友般重新坐下來飲茶論文,好似先前的爭端根本不存在似的。
倒是尹德妃和張婕妤是真心的焦急,可又不知道該從何下手,情急之下也就剩下了看家本領,她們聯合宮里不喜歡李世民的嬪妃,也包括后宮之主萬貴妃一起來到李淵面前哭訴。
“陛下,臣妾聽聞您要改立秦王為太子,是真的嗎?”尹德妃和張婕妤兩個眼淚汪汪,一起問李淵。李淵抱著她們兩個,一邊安慰一邊道:“怎么了這是?不管誰做太子也影響不了你們,前朝后宮從來涇渭分明,你們這平白無故的緊張什么?趕緊回去把淚擦了,好好睡個覺,嗯?”
“陛下!”尹德妃和張婕妤二人跪下哭訴,“如果……如果陛下您真的要改立秦王為太子的話,就……就先把臣妾賜死吧!”
“什么?你們瘋了,這是做什么?聽話,后宮不理政事,都快回去!”李淵又驚又怒,這是哪門子邏輯。但他看著眼前跪了一地的個個都成淚人的嬪妃們,疼惜之情又生,實不忍高聲指責,只想把他們軟語都勸回去。
可她們都是鐵了心不走,李淵越趕反而哭的越傷心。其中尹德妃還跪著上前拉住李淵的手,仰臉泣道:“陛下,您又不是不知道,秦王從小到大從來就看不起嬪妾,這些年陛下向他府里送過去了多少美人,他可曾用心的待過一個?我們有幸能得陛下青睞,可我們當中,秦王他可曾有一個放在眼里嗎?臣妾知道,以前臣妾是和秦王有過過節,可是那還不是因為被秦王輕視的緣故。陛下,您要是真的改立秦王的話,我們早晚都會死無葬身之地的啊,與其到時候那樣還不如請陛下賜我們一杯毒酒,早日送我們去的好。”
“是啊,陛下。”張婕妤也泣道,“太子就不一樣,他那么仁厚,不管是太子妃還是孺人或是其他人,全都雨露均沾,太子若即位他一定會善待我們的。陛下,這么多年太子為您做了那么多事,從來沒喊過苦沒叫過怨,他根本就沒犯錯啊,您怎么能憑幾個人的挑撥就要廢了呢?您讓太子日后怎么做人啊?您就不怕太子想不開萬一有個什么好歹,陛下,太子那么孝順,您舍得嗎?”
在她們的接連哭訴下,李淵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好不容易下的決心又慢慢收了回去。是啊,建成這些年又沒犯什么錯,我怎么能就隨隨便便把他廢了呢。何況她們說的也不是沒道理,世民確實一直都看不起她們,萬一日后世民即了位真容不了她們怎么辦,她們侍奉了我怎么多年,個個盡心盡力,我怎么能在關鍵時候拋下她們不聞不問呢。
其實,李淵還有一個沒法說出口的原因,就是李世民的能力和威望遠在李建成之上,李建成做太子他還可以是至高無上的皇帝,萬一換做了李世民就不好說了,憑李世民的性情,到時候多半是只想著他認為對不對而絕不會顧及他人尤其是李淵的意見。只是面對突厥的鐵騎和老友的勸告他才一時有了換儲之念,這下突然被尹德妃和張婕妤點醒,終于覺得自己也太過草率了,于是便放下了易儲的想法,只當什么都沒發生一樣。
蕭瑀等了很多天也沒等來想要的結果,憑著他對李淵的了解,便知他又重新陷入猶豫中。“哎!”沒辦法,蕭瑀只能無奈嘆氣,也正因李淵這份敦厚的性格,即便改了想法也沒想著要對蕭瑀怎么樣,他還是待蕭瑀如知己,絲毫未變。
李世民知道后倒也沒說什么,他早已習慣了父親的反復無常。只是房玄齡、杜如晦二人私下一合計,都認為要讓李淵親自來易儲恐怕是辦不到了,他們只能在另一條線上多費些心思,趁魏征不在好好把常何那一條線理一理、充實一些。同時通告張亮,他們在長安有要事一時走不開,要他自己務必要小心行事、多撐一會兒。
消息傳到洛陽,魏征得知太子依然是太子,便重新開始和李綱針尖對麥芒。他用了幾個月的時間終于確認李世民在洛陽的天策府內暗藏有無數兵器鎧甲,可惜奈何張亮做的實在是滴水不漏,他一點有力的證據都拿不到手,再加上洛陽本就是李世民的大本營,處處都是李世民的人,他做起事來也確實是束手束腳,何況還有李綱在旁添堵,別提有多費心了。
可縱是如此,魏征依然越挫越勇,絲毫未有退縮跡象。
“我說玄成,你怎么就這么不講理呢,你要是真為太子好,就該勸太子跟秦王講和,好好做一對相親相愛的兄弟有什么不好?”李綱不解問道。
“幼稚!”魏征毫不相讓,“講和?現在去講和就是找死!反正你別攔著,這次我一定要讓秦王再也翻不了身!”魏征咬牙切齒,他就不信了他真找不出破綻。
為了行事方便,魏征不得不巧使妙計,幾次三番故意激怒李綱,李綱本就窩了一肚子火,這么一點更是像燥木一樣“砰”的一聲爆了,他再也忍不了魏征那些人,竟返回長安直接向李淵遞交了辭呈,稱他沒辦法阻止太子離間骨肉,有失職守,請求告老還鄉。
李淵一見李綱的辭呈就頓時暴跳如雷:“李綱啊李綱,他是怎么回事,脾氣比朕還大。恩科都結束這么久了,他卻一直稱有事滯留洛陽,那么玩忽職守朕都沒怪罪他,可他倒好,不僅不感恩反而還……還自己請辭!豈有此理!”
不過李淵雖然生氣,但也沒批準李綱的辭呈,反而軟語安慰,希望李綱能繼續輔佐李建成。李綱心里窩火又發不出,勸李建成李建成不聽,請辭李淵又不準,最后索性什么都不管,告起了病假,不上朝不理事,可偏偏李淵還就是器重李綱,不僅不惱怒還常常派人去送食問藥,弄的李綱怎么做也不是。
按說李綱走了,魏征也該好好進攻了吧。可誰也沒想到魏征反而停了下來,什么都不做。可縱是如此,房玄齡他們也不敢掉以輕心,便奏請李世民讓秦叔寶去了洛陽,好歹也能擋一擋魏征,長安的布局剛鋪開,他們實在不宜離開。
就這樣一直到了年關時節,魏征一無所獲回到了長安,親自向李建成賠罪。而他一回來,李世民就馬上把秦叔寶調了回來,大年夜的該讓兄弟們好好過個年才是。
魏征一走,張亮也放松了下來,為了犒賞苦守洛陽天策府的將士們,他親自進洛陽城內打了幾十壇好酒,準備回去好好跟兄弟們一起慶祝慶祝。誰曉得就在快到邙山腳下時魏征和東宮衛士突然躥出來,一番爭斗后張亮護著其他人逃了出去,沒逃出去的不是死在了東宮衛士的手里就是死在了張亮的手里。唯一不幸的是,張亮沒能自刎成功,被魏征抓了個正著。魏征不敢拖延,連夜飛馳回長安,把張亮牢牢鎖在地牢里。
“太好了!”李建成和李元吉聽說后都大喜過望,皆贊魏征做得好,彼時天已微曉。
“殿下,人是抓來了,可怎么撬開他的嘴才是關鍵啊,臣想……”
“我明白。”李建成阻止了魏征繼續說下去,“玄成已然立了大功,稍后我一定會好好犒賞。只是這審問的事還是刑部比較穩妥,玄成就無需過問了。”
魏征一聽他辛辛苦苦抓來的人,結果往后就沒他的事了,懊惱之余只好建議道:“那是,鄭尚書久居刑部,自然比臣做的好。只是臣還得提醒殿下,務必要萬全行事啊,這次的機會得之不易,能快的話就快點兒結案,拖的越久越容易生變啊。”
“嗯,有理,放心,我會囑咐鄭善果的。”
魏征悻悻地走出來,滿腹牢騷無處可訴。他小聲嘀咕著出了東宮的大門,卻在一個拐角處忽然被一個黑衣人劫持,直到他被帶至無人之地時,定睛一看,才發現原來這名黑衣人正是秦叔寶。
“叔寶?怎么是你呢?你這是?”
“請你來呀。”秦叔寶的這句話讓魏征瞠目結舌,他別過臉輕蔑的哼了一聲,這個理由他才不信呢。
秦叔寶鄭重的向魏征行了個禮算是致歉,之后又繼續問:“敢問兄長,張亮被你們關押在何處?”
“咦?我才剛回來你怎么就知道了?”
“你大搖大擺的把張亮拉回來,難道還以為是小事嗎?再說了,秦王對太子一直關心的很,要是連這都不知道張亮早成了你們的階下囚了。”
因是年關眾人都未免松懈了幾分,幸好常何今天早起了一會兒,想該去向李建成匯報些情況了,不然讓李建成忘了他可不好,卻不想剛走到東宮門口時就見著魏征押著張亮進去。常何便躲在暗處確認是張亮后便隨即向李世民送了信。于是李世民就派秦叔寶來打探一下。當然,這些秦叔寶是不可能告訴魏征的,不過他的理由也確實可信,魏征毫無懷疑。
“那倒是。不過你憑什么認為我會告訴你?居然還……還把我劫持到這兒?”
“你不說是嗎?好,那告辭。”秦叔寶轉身就走,魏征估摸著秦叔寶是要去東宮查探,憑他的武藝,東宮那些人誰能擋得住他。魏征急忙喊道:“你別浪費力氣了,張亮他不住東宮,已經被太子押去刑部了!”
“刑部?原來是在刑部,怪不得我在東宮找了這么久都沒找到。”秦叔寶喃喃自語。
“什么?”魏征一臉驚訝,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原來在他跟李建成匯報的時候,李建成就已派人把張亮轉移到了刑部。原來太子對我還是不信哪,魏征想到這兒,不免悵然若失,但也慶幸是如此,不然那張亮早已被秦叔寶救了去,自己豈不是白忙一場!
“刑部?”李世民和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幾人都驚訝的喊出了聲,想不到太子的動作倒挺快。
“想來應該沒錯了。屬下去東宮找了一圈,可是沒發現人。”秦叔寶回答道。
“刑部?”房玄齡邊思索邊道,“弄到刑部去他們只有兩個選擇,其一,先逼出張亮的口供,坐實了罪之后再奏稟陛下,若是這樣的話那我們就還有時間;其二,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奏稟陛下再設法審問,這么莽撞又勝負難料的,魏征他應該不會選吧,想來他還沒愚蠢到那步,可萬一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