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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淵愣住,卻聽蕭瑀繼續說道:“現在能威脅我大唐的也就只有突厥了,陛下以為太子和秦王,他們誰能擊敗突厥,永遠根除這個隱患?此患不除,我大唐終究難安,即便陛下能夠安然無憂,那后世子孫呢?難道陛下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就希望如秦始皇般二世而亡嗎?”
“蕭郎……”
“陛下。”蕭瑀繼續說道:“陛下一直致力于和突厥議和難道不正是擔心將來太子即位后被突厥所制嗎?可是陛下想過嗎,您當初起兵的時候不就已經與突厥交好了么,可結果呢,突厥仍然年年南下,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簡直是煩不勝擾。胡人無禮無信慣了,就算他們答應和我們互不侵犯,陛下就真的以為他們會做到嗎、能做到嗎?陛下,臣的老姐姐正在突厥啊,假若我們雙方能交好,臣姐弟重逢有望,這是臣一直盼望的事,可是臣既食朝廷俸祿,便應擔君之憂,為了陛下,為了大唐,臣才說了這番話啊,請陛下明鑒。除了秦王怕是沒人能擋住得了突厥鐵騎了啊,陛下務必三思啊!”
蕭瑀老淚縱橫,跪在地上懇求。李淵心里一動,十分感念蕭瑀的忠心和赤誠,他字字句句都是出于公心全無半點兒私心,滿朝文武還有誰能至此!
在蕭瑀的力挺下,李淵重新陷入了猶豫,好不容易擁有了這萬里江山,誰不想千秋萬代,誰會想和秦始皇一樣二世而亡,突厥虎視眈眈,議和真的有效嗎,真的能議得了和嗎,漢初朝廷向匈奴送過去了多少財物和公主,可結果呢,不還是照樣想來就來,直到武帝興兵定乾坤才慢慢絕了匈奴南侵之念。
前車之鑒歷歷在目,漢朝慶幸有武帝,可大唐呢,后世子孫真能出一個武帝那樣的雄主嗎,若萬一沒有呢,到時是不是就像五胡亂華一樣宗廟不保?議和是建成的強項,以前很多次和突厥議和都是在建成的輔助下達成的,可若議和靠不住,那就只能選世民了。
可不巧的是,裴寂得到了消息,急忙連續幾次諫言李淵,只是他卻是站在李建成的角度去分析的。裴寂與蕭瑀,這二人都是李淵最為信任的人,他們意見相左,惹的李淵也拿不定主意,一會兒又覺得李建成可靠,一會兒又覺得李世民能干。既然沒拿定主意那就只能一直拖著,他左右搖擺,李建成和李世民雙方的人也只好暫時休和,但誰也沒閑著,都時刻不停地盯著李淵的動向。誰知這么拖著竟一直拖到了來年開春。
“陛下,這么大的事不能這么一直拖著啊,您得早日決斷啊!”一日,李淵拉著蕭瑀敘舊時蕭瑀便開口提醒,這種事拖的時間越長就越容易出事,蕭瑀不只是為李世民,其實也是為李淵,萬一李建成和李世民兩個等不及了,彼此有個什么意外,李淵勢必后悔莫及。
“哎,蕭郎啊,朕也不想拖著,一想起突厥的問題朕就寢食難安,就像你說的,要千秋萬代,怕還是得靠世民,只是世民這孩子,性情有時候太沖動了,不穩當,他一直以來都專擅武事,可朝政還是要以文為主啊,萬一他把他戰場上的那些東西挪到文政上,鬧不好會出亂子的,危害一樣不小。建成,世民,各有所長各有千秋,廢立又是國之大事不可草率為之,哎,他們實在是讓朕為難。”李淵越說越憂慮,這是他不能忽略的事實。
“嗨,既然這樣,那陛下就試一試不就行了,看秦王的理政能力如何,要是不行那就是他自己不爭氣,也怪不得別人了。”
“嗯,倒也是個法子。但在此之前還得先給他一些甜頭才好,這么父子倆之間的隔閡太多了,是得彌補彌補了,不然萬一多想了豈不壞事?”
這么一想,李淵終于下定了決心。當裴寂察覺到李淵已定了□□分時,竟立刻改口,很是夸了李世民一番,還稱贊李淵想的周到。他主動向李淵建議,現今天下已定,時局穩了又有了空閑,不妨今年再設恩科,廣取天下士子,以示朝廷愛才之心,既然李淵有心要試探秦王之能,那就索性把今年的恩科設在洛陽,由秦王、齊王一起主政,可保萬全。
他的這個建議正合李淵心意,李淵當即就表示了贊同,只是補充了一句:“元吉就不必去了,你也不用了,就讓禮部跟世民一起去洛陽商辦吧。”
“這……”裴寂啞口無言,早知道如此他就不提這個建議了,但已然無法收回,再也不敢言其他。
僅幾天后,李淵就下旨,加授李世民為中書令,同時特于洛陽設恩科,五月開考,命禮部準備,具體事宜由李世民裁決。
禮部尚書李綱雖是李建成的人,但他一向主張李建成與李世民修好,由他去,必不會有諸般掣肘。李淵故意不讓李元吉和裴寂去,就是想看看李世民的真實理政的能力如何。其實李淵也并不是信不過李世民,李世民身邊有那么多文士,就算他自己有了遺漏,身邊的人也必會提醒一二,只是這么多年來李世民從未插手過文政,若真要行廢立之事總要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去壓住眾人。
而一直以來,李世民雖然身居尚書令,但尚書省的事務多半由裴寂把持,所以李淵就特意加授了他中書令一職,一來以示器重,二來也是施恩蕭瑀。中書省一直由蕭瑀負責,李世民去了做起事來自然更為方便,再加上他尚書令的頭銜以及皇子之尊,領轄禮部綽綽有余了。
李淵的良苦用心李世民自然明白,他接到這一旨意后百感交集,忽然發現父親還是那么的信任他重用他,一時懊悔不已,對自己之前對父親的種種不滿、甚至還曾想謀叛的過往很是自責,恨不得狠抽自己幾下。同時也下定決心要把這個差事辦好。房玄齡、杜如晦和長孫無忌自然也明白這意味著什么,當即拋下雜念,一心一意撲在這次的恩科上。
相比之下,李建成則要苦悶的多。李淵的旨意剛一下達,李元吉就跑到東宮替李建成鳴不平。
“大哥,你想想辦法啊,這到什么時候了,這以前像這些事都是你過問的,今天給了他,那明天是不是就得廢太子了?”
“元吉!”李建成止住李元吉,但其實他心里比李元吉還氣憤。多少年了,他為了他那個父親承受了多少苦楚和勞累,可最后竟這么白白被無視,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憤怒兩個字就可以解決的。
正當李建成和李元吉兄弟二人在爭罵的時候,魏征來求見。可魏征一來就直接建議李建成設計捕殺李世民,只要李世民一死就什么問題都解決了。
“殺?怎么殺?你說的輕巧!”李建成怒罵回去,枉費他一直當魏征是個奇士,可怎么總說這些沒用的話。
“殿下,這不難啊!”魏征分析道,“其一,陛下并未全然偏向秦王,不然早該有廢立之舉了,可見陛下還是處在猶豫難以抉擇當中;其二,殿下于陛下于朝廷都有過秦王不能替代的功績,這是陛下無論如何都不能忽視的;其三,功高震主,秦王擁有的太多又站的太高,陛下的戒心從未消失,一直挺著護著不是真心喜歡只不過是出于忌憚罷了。所以,殿下要做的就是替陛下選擇,沒了秦王,陛下也就只能選擇殿下了。不管什么辦法,不管什么手段,只要除掉了秦王,陛下,還有殿下,都可高枕無憂。”
李建成震驚的沒有說話,他不是沒想過要除掉李世民,可是一來糾結于兄弟情分難以下手,二來他也不敢冒這么大的險,萬一李淵讓他做了替死鬼,那就真是為人作嫁了。
但李元吉卻是一百個贊同,到底是讀書人,魏征三言兩語就說出了他一直想說而沒說出的話,他一邊大贊魏征一邊鼓動李建成下殺心。可李建成一直搖著頭猶豫不決,李元吉急了,憤然道:“大哥,二哥他早就忘了我們兄弟之間的情分了,可為什么大哥你還這么念念不忘?行了,大哥,如果你下不了手就交給我吧,我設個鴻門宴,直接把他人頭砍下來!”
“住嘴!元吉,你瘋了!”李建成不由分說扇了李元吉一個耳光,他不能允許自己去做那樣的事,也不能坐視任何人去做那樣的事,既是下不了手,同樣也是不敢為。
可是他這樣卻把李元吉給惹急了:“大哥,我這么做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嗎?可你……你居然打我?”
李元吉的話里帶著些許哭腔,李建成聽著又無限生憐,便跟李元吉道歉,好生安慰了一陣。
魏征在旁看著這一幕,嘆著氣搖著頭,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他一直覺得李建成有一種王者的氣派,能屈能伸,懂得取舍,可每每一到緊要關頭就縮頭縮腦,反不如李世民痛快。可其實那是他不知道,李世民縱然果敢其實也曾諸般猶豫,他若是現在輔佐的是李世民,同樣會是喟然一嘆。
“殿下。”盡管如此,但魏征還是退而求其次,提出了另一個建議,“既然殿下于心不忍那就罷了吧,就當臣沒說過。只是現在秦王咄咄逼人,殿下絕不能坐以待斃。臣斗膽懇請殿下務必要派人前往洛陽搜證,重要好歹能查出點兒什么來,秦王就再也蹦不起來了。”
“嗯,這還用你說?我一直都記著呢,暗中派了好幾撥人去了,可一點有用的消息都沒有。現在裴寂好不容易想出了個在洛陽開恩科的主意,誰知道,父親又偏偏不許元吉去,連裴寂都留下了,李綱倒是我東宮的人,可總是一個勁的跟著世民跑,要不是父親一直攔著,我早把他攆出東宮了!真是可惡!”
“殿下,陛下說不讓齊王去齊王就不能去了嗎?反正現在天下也沒什么大事,齊王公務上有閑的很,就向陛下請個長假,說要游山玩水啥的,隨便找個理由,陛下也斷沒有不依的道理。到時候齊王偷偷轉到洛陽誰管得著?臣請隨同齊王一起,請殿下恩準!”這么多年了,派了這么多人去洛陽查探,可仍一無所獲,魏征既憤怒又無奈,他不再相信任何人,要親自去洛陽查探,他相信李世民在洛陽一定有把柄。
“愚人之策,難道你以為父親就想不到嗎?他能那么輕易放元吉出京?”李建成心里浮起一絲憂慮,他明顯感到李淵在一點點的放棄他,但魏征卻說:“殿下,臣擔保也許陛下正盼著殿下這么做呢!”
魏征早已看出,其實李淵不是不想廢了李世民,只是怕軍中生變,故而才諸般猶豫,他是很想能有一個合適的機會和借口把李世民身邊的羽翼全都斬掉。他只需要李世民去做一個無權無勢的親王就好。
果然,李淵稍微想了一下就準了李元吉的長假。雖然李淵明著不說,但把李世民單獨放回洛陽,他多少還是不太放心的,李元吉正好幫了他的忙,他也樂得裝作不知。
當天李元吉就和魏征一起去了洛陽,李建成交代,萬事要聽魏征的意見,李元吉自然點頭同意,只要能把李世民扳下去,他做什么都愿意,何況魏征和他的想法一樣,都想著要鏟除李世民,李元吉忽有知己之感,焉有不聽之理?而魏征之所以建議李元吉去,是怕派了別人被李世民那邊的人收買或殺掉,李元吉,一收買不了,二他們還不敢下殺手,是最好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