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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星空暗淡，一團黑云壓在湖邊青磚瓦房上空，久久不愿散開。

藍湖小站廣播室里，散發著一股油漆的味道，小站剛剛成立不久，設備都是新添的。

辰玥調試著話筒，看著手中臨時擬寫的廣播稿，開始播音，“今天，1997年2月19日，我們中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和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逝世……”

辰玥感覺胸口堆積著濃云般的悲傷，每念一句，云層厚一分。

她沒想到，第一期廣播她就要播報這么厚重的消息，原本精心準備好主題格調歡快的內容，被擱置在一邊。

整個晚上，除了關于偉人□□的介紹，就是一遍一遍地播放哀樂。快到十點，辰玥擔心回去太晚不安全，才結束了廣播，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咚咚咚，咚咚咚……”門口突然響起又重又急的敲門聲。

“誰？”辰玥隨手拿起桌上一本厚厚的漢語字典，輕手輕腳地移到窗戶邊，躲在窗簾后面，撥開窗簾，露出一條縫隙。

門口有一個黑色身影，背靠著門，黑色連帽衣把頭蓋住，看不清真實面目，一只手抱在胸前，按住另一只手臂，被按住的地方似是受了重傷，即使光線暗淡，也能看到有液體一直往外流。

辰玥想起近日發生在本市的銀行搶劫案，新聞報道，兩名搶劫犯只有一名落網，還有一名受傷在逃，周身寒毛頓起，手心開始冒冷汗。

敲門的聲音停頓了一會兒，很快又重新開始，一陣比一陣急，一聽就能感覺到敲門的人很暴躁，很耐煩。

“你……是誰？有什么……事嗎？”辰玥聲音不穩，很輕，她膽子小，平時都不敢走夜路。

“開門……我有槍……再不開門……我會開槍！”說話的人聲音沙啞，語氣卻狠厲異常。

辰玥嚇得趕緊放下手中的書，后悔剛才不該多嘴。她吃力地把桌子往門口推，擋住門，再檢查了一遍窗戶，確定都鎖上了，才回到座位上。

她環視一圈整個房間，沒有電話，她該怎么求救？

廣播里突然響起“磁磁磁……”的聲音。

辰玥眼前突然一亮，心里有了主意。她身體前傾，雙手緊握話筒，嘴對著話筒，壓低聲音：

“有人在聽嗎？我是藍湖小站播音員辰玥，有一名逃犯正堵在門口，如果有人聽到我的求救，請馬上報警，我的地址是，常東省巖市江元鎮藍湖廣播站……”

——

辰星趴在桌面上，睡得很沉，卻睡得很不安穩，一直在做夢。

夢里，她回到了小時候，守在拉好天線的盒式收錄機旁，來回撥動調頻旋鈕。她很焦急，生怕錯過姐姐第一次播音。她特別想知道，隔著收錄機姐姐的聲音會是什么樣的。

氣人的是，每個頻道她都試過了，就是聽不到姐姐的聲音。最可怕的是，每個頻道都在放哀樂。

辰星最怕聽到哀樂，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媽媽，姐姐……她已經聽得太多了，這輩子都不想再聽。

聽不到姐姐的聲音，又不想聽哀樂，她索性不調了，雙手堵住耳朵，趴在桌上睡覺。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聽到錄音機里傳來“磁磁磁”的聲音，好像還有人說話的聲音。

“有人在聽嗎……逃犯……求救……報警……地址……藍湖廣播站……”

辰星聽到最后的地點，心中疑惑，那不是姐姐播音的地方嗎？她有危險？

桌上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她猛然驚坐起來。

是夢！

辰星抬頭看窗外，廣袤藍黑的天幕上，綴滿星星，淚珠一樣，似乎要掉下來。

她摸了一把臉，是濕的，意識到剛才她在做夢，夢里她好像也在睡覺做夢，哭了……她思緒有些亂，找到手機，接電話。

“星大，真的出事了，監獄發生斗毆，王初善打死了一名囚犯，霍東河，正是霍老大的堂兄，他正為這事忙得焦頭爛額，卻還是不讓我們插手。”

電話里，蔡驍聲音斷斷續續，高低起伏，聽起來似是在喘氣，“果然不出你所料，劫車案是王初善自己策劃的，信息科的人已經確認，案發前匿名發送信息的人就是他，他當時就在銀行附近。

霍老大要是早聽你的意見，事情肯定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現在說這些沒意義。很明顯，王初善出獄又迫不及待入獄就是針對霍東河。你想辦法去了解下霍東河的情況，為什么我們不知道他在監獄里？”

“沒問題。咦，星大，你在哪，為什么老是聽到‘磁磁磁’的聲音？”

“……”辰星放下手機，環視整個房間一圈，視線掃過桌面一堆沾滿灰塵的無線廣播器材，最終落在她昨晚搜出來的盒式收錄機上。

黑色的機身四四方方，長約莫八十公分，寬和高接近，四十公分左右，像一個橫放著的長條狀箱子，左右兩端是音箱，中間有兩個播放卡式磁帶的小方框，底下各有一排按鍵。

機身背面有很多插孔，可以插外放的擴音箱，話筒等，頂上有天線。

這是上個世紀□□十年的收錄機，現在已經是古董，除了有播放磁帶和錄音功能，還可以收音。

此刻，收錄機頂上的天線已經拉好，她昨晚調了半天沒有聲音，現在怎么有聲音？

辰星屏息凝聽，確定有人在說話，說話的內容，好像就是剛才她在夢里聽到的內容，每一次都以藍湖小站這個地址結束。

藍湖小站播音員辰玥？廣播里的人是她姐姐？她被困在藍湖小站，也就是她現在所在的地方？

這怎么可能？！

辰星雙手拍了拍兩邊的耳朵，聽力正常，又揉了揉眼睛，視力也正常。可眼前經歷的事情卻很不正常！

“咚咚咚，咚咚咚，快開門，老子有槍，再不開門老子開槍了……”

“啊……有人嗎？救命……”

辰星聽到無線廣播里有人喊“救命”，條件反射一般立刻掏出□□，對著空氣開了一槍。

“嘭！”

槍響之后，她沖著話筒大吼，“門口的人聽著，我是警`察，我們警隊的人已經潛伏在藍湖小站附近，馬上舉手投降，你要是敢驚動里面的女孩，你會罪加一等！”

敲門聲停止了，伴隨著“磁磁磁”的求救聲也突然消失了。

房間里突然安靜下來，四周萬籟俱寂。

“喂喂，里面的人還在嗎？”辰星對著話筒喂了半天，沒有人應答。

辰星坐下來，雙手撐著頭，手肘支在桌面上，細細回想，難道她剛才也是在做夢嗎？可她明明醒著！還是因為她太想念親人，才會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里，生出這樣奇怪的幻想？

她后來試著調頻，可無論怎么調，都沒能再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

夜已深，月落星沉，辰星不得不離開廣播站，離開前，她把收錄機和一堆卡式磁帶裝進袋子一同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