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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子是骨子里傲然卻又謙和,讓人覺得親切卻又難以接近。
他忽而覺得錢叟和秀姑的說得都不對,就該直接將她擄回去,然后慢慢馴養。他這么想著,面龐越發冷峻起來,然而下一刻,她纖柔的身影微側,抬眸望著他的時候,他又忘了自己在想什么。
“待會兒前面有一個岔口,一個通向長史府,另一個通向城郊,你要往哪里去?”
劉景熠保持著眼底的森寒,一言不發。
她揉著額角輕嘆了一聲,繼續跪伏前行。他便如押犯人一般,繼續追在她身后,不知不覺竟從暗道走入了城西荒野。
此時,寅時的朔風清冷,荒原的積雪蒼茫。
他脅迫著蘇青禾,跟著她踉蹌的腳步上了一個石坡,就見一輛烏篷馬車停在坡道上。車上只有一個車夫和一個婢子,并無多余的人手。那婢子也是個腿腳羸弱的,提燈跌跌撞撞地奔了過來,“謝天謝地,奴婢總算把您等回來了,您怎么一個哨令都沒發?真是急死人了……”
她家主子纖細的身影立在風中,笑道,“我不是沒事么?其他人可有出來?童茵呢?”
“童茵在車里,黔奴打暈了她。其他人也都好好的,就您最叫人捉急了。”婢子哭得萬分委屈。
一旁的劉景熠聽著覺得有趣,踩著方步踱上前,這對主仆卻當他不存在似的,未往他這邊多投一眼。
“禾主兒,瞧您臉色難看得緊,奴婢扶您上車,您得趕緊回去。”
她家主子就點了一下頭,由著婢子揮開了押在她后背的手,扶她往馬車上去。她果然是腳步虛浮,臉色難看呢!
劉景熠不緊不慢地走在這對主仆身后,卻在車轆邊要上車時被人攔了下來,“這位官人,我家主子今夜實在沒有心力再應付您了,剛好從這里往東一里,有一個農舍,那里有馬匹也有干糧。您不如先去那里,與您的部下匯合。我家主子說了,她該說的話已說,至于您意下如何,她會再下拜帖約您一敘的,您還是就此別過吧。”
說著,一包銀子遞了過來,還有一皮袋酒。
劉景熠挑眉,睨著手中的布包,勾起了唇角,“你家主子倒是有心,奈何孤王并不想就此離去。”
婢子瞬間炸了毛,“你究竟想如何?”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一雙秋水剪瞳盛滿了怒意,“你不要再糾纏我家主子!我家主子從西北回來就一直臥病,到如今才稍能下地,你又讓她遇上這等禍事,你還綁架她的……”
“孤王綁架了她什么?”劉景熠瞇起眼來,從懷中掏出一個毛絨絨的小球,“你是說孤王綁架了這個小家伙?”
婢子愣了一愣,瞧著他手上的梟兒,咬住了唇……
劉景熠望入輦內,“說來也奇怪,這小東西分明先前還四處調皮搗蛋,現在突然變安靜了。”
他長指彈了彈梟兒白絮絮的小腦袋,小家伙怯怯地在他手上咕咕了兩聲,乖順得像一只鴿子。
“孤王很想知道,這究竟是一只什么鳥?讓你家主子費盡心思前來營救,讓爾等忙活了一個晚上,臨走時卻把它忘了?”
“虧得孤在危機關頭,第一件事就是將它收入懷中。”
“……”
“你說,是不是你家主子借著梟兒想見孤?”
“……”
婢子被這人噎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直覺得必須得趕緊將主子帶離他身邊,主子這么溫吞的一個人,要是跟他在一起多受罪啊!
她也顧不得什么禮儀和規矩,趕忙吹了一個響哨,喚回梟兒,扯上了門簾,將這人無限威脅的眼神關在了簾后。
“黔奴,快走!”
馬車搖晃起來,逃也似的往玄谷奔去。
蘇青禾躺在被褥中,身子一陣一陣地發抖,“姿衣,怎么了?那人走了嗎?”
婢子膽戰心驚地將她虛軟的身子擁入懷中,“禾主兒,無事,他走了。您好好睡一睡,待會兒就到閔莊了。”
“嗯……”
蘇青禾舒了一口氣,迷糊地睡了過去。婢子一直在心中默念,蒼天啊,快些讓馬車回到閔莊。卻不想馭座上的車夫半路易了主,待到日出時分,天色漸明,馬車已從豐濟棧道駛入了五原,離朔方越來越遠。
“這是哪里……”
當車轆停在濤濤黃河的上游,蘇青禾從轟鳴的水聲中驚醒,看著臨河而筑的泰吉樓時,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馭座上的人直接將馬車趕到了泰吉樓的浮臺上,一邊欣賞著山河的壯麗,一邊挨到車窗邊,撫摸著馬兒的毛鬃,“這是五原河口,輕舟直下最遲七日可抵長安。愛妃——”
他回過頭來,燦若星辰的眼睛望著她,薄唇勾起一抹笑意,“可愿隨孤一起入京?孤很想看看你對孤王提及的那些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