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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禧延樓的暗襲出人意外。
一陣箭羽過后——
鷓鴣燈在地上翻滾,四圍的竹簾搖晃。暖廂內陡然暗沉,壁角火盆發出暗紅的余光。
如鬼魅一般的黑影,從窗檐斗拱下溜了進來,一個一個消無聲息,下盤蹲得極低,仿佛在地上匍匐的野獸,瞳目血紅,慢慢聚攏,散發著腐尸的腥臭。
蘇青禾的心突突跳動著,冰指壓上了緊緊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你的人呢?”
“還在三丈外,怎么?”劉景熠睨了她一眼,染血的手臂微提,“怕孤王護不了你的周全?”
蘇青禾抿了抿唇,眸光瞟向他手臂上的血口,這一處,半截箭簇已穿骨而出,箭齒倒鉤鋒利,箭尖嵌著毒刺,不用細探也知,“這是玄獄司的箭……”
“是又如何?”身后的人氣息微沉。
她抬眸看著他,輕柔的語氣帶著質問:“如果追上來的是玄獄司的人,又豈會讓人輕易逃脫,何況箭上刻著的是‘玄獄死寂’的字樣?”
這是不會留一個活口的擊殺令。
她還沒打算陪他赴這一場死局。
她,好不容易從二月的靜養中回復一點生機……
這人卻不容人選擇,“你既有心與孤共謀,不管你相與不想,都要與孤共這一身禍事,奈何一個玄獄死寂,就讓你退避了?”
她沉默地閉上了嘴,由著他帶著往玄關處沖去。四圍的黑影撲了上來,一路血霧飛騰,死尸黑色的汁水沿著蓑衣滴落。
她忍著沖鼻而來的腐腥,隨他出了暖廂,卻不想,暖廂外已是一片火海,火舌燒過浸過桐油的壁毯,向屋梁奔躥。喧囂聲鋪天蓋地,熊熊烈焰下已分不清誰是誰的人馬。
她喉嚨噎了一噎,還未來得及作聲,又被他拖出了閣樓,往濃煙滾滾的游廊上跳。幾個護衛冒死闖過箭陣終于追了上來,“報!來人過千,淬過藥石,不懼刀劍,四面出路已封,我方兵力分散,黑騎還在路上,我等要往哪邊突圍?”
劉景熠睨著四下里密密麻麻如蜥蜴一般攀爬過來的黑影,森寒的面孔發出一股駭人的戾氣,“無須突圍,孤不喜退避,仔細剁碎,一個不留。”
“諾!”
眾人如一陣旋風,躍上積雪覆蓋的烏瓦,與圍過來的重重黑影一夜廝殺,直到屋頂發出一聲轟響,橫梁崩落,火舌躥了上來,濃煙四溢。
蘇青禾止不住悶咳,下一刻,沒來由地,腳踝忽而被一截殘肢捉住,噬人心脾的寒意猛然鉆入她的心魂,她像一片羽毛一般從蓑衣中飄了出去,隨著烏瓦,往下墜。
一陣眩暈,她又落回了暖廂中。四周竹簾已燒成飛灰,火星在疾火中迸裂,地上厚軟的毛氈吐出如一朵又一朵流火的青蓮。
她伏在厚重的蓑衣下,渾身虛浮,待到回過神來,劉景熠鷹一般的眸子望向了她,“你就是這么飛過拓跋營?”
她愣了一愣,秀眉幾不可察地揪起,這人怎地也跟著下來了?
她低下頭去,沒有理睬他的嘲諷,渾身輕顫著起了身,掩著口鼻,往玄關爬去。
耳畔的劍風轟鳴,她知道刺客又追了上來,但她沒有多余的心思去遮掩,身邊有他在,這人嗜血成性,大抵不會讓她有閃失……
她不知道這一份奇異的信任是出自何故,待到察覺時,有幾分懊惱,又有幾分困惑,她將這份紛雜的情緒摁回心湖,摸索著來到了玄關雕花香案邊。
她取出遁甲令打開了四個扣鎖,掀開燒成赤紅的香案底座,又以解七十二柱魯班鎖的手法,解開了底座下的機欄。
玄關一側的石墻緩緩滑開,坍出一個窄小的通道來,剛好夠她纖細的身子穿過。她腳步虛軟地鉆了進去,正要鎖起石閘,衣袖卻狠狠地被人拽住。她回過頭來,就見劉景熠立在了縫口,一臉黑沉。
“你早就備好了后路?”
她卡在石縫中,來去不得,只能無奈地嗯了一聲。
“你從頭到尾都未提,你防著孤?”他幽深的瞳目躥起兩團火,拽著她袖子的手握成了拳,恨不得將她的袖子捏碎。
蘇青禾閉了閉眼,“我沒想過要防你的,就因為如此,差點死在涼州,以后不會再這般傻了。這個世上還有我想要去守護的人和事,我不能輕易死去,你該明白的……”
她取出了小金刀,去割自己的羅仙袖,這人也不知哪根筋不對,忽然胸腔發出一陣野獸般的咆哮,膝蓋一曲,竟也紆尊降貴跟了進來。
蘇青禾無語地瞅著他,他在石縫中與她屈膝相對,大掌壓著她的雙肩,滿目兇光,“你知道孤,故意開這么小的狗洞,是想孤會就這么平白放過你?”
身后怪異的死尸追了進來,這人不可一世地一個后踹,將尸體踹了出去,然后繼續驕傲地跪坐在那里,瞪著她。
蘇青禾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轉動石壁上的雞鹿獸,放下了石閘,石道暗了下來,她在一片漆黑中,掏出帕子敷上了他手臂上的傷,這人渾身的戾氣才漸漸消緩。
“我沒想到你會跟進來,這暗道今日才打通,原也不是用來逃生的。我只是,不想再被你軟禁,也不想你軟禁我的梟?!?
說話間,她撥動了火折子,一豆桔光在她白細的掌心中亮起,照亮了她柔和的五官,劉景熠從來沒有從這樣一個角度去端詳過一個女子,眸光不由追隨著她的側顏,看著她揚起脖子,點亮了石壁上的燈,又瞧著她垂首撥燭,纖細而華貴的背影,莫名地心緒浮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