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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說笑著，頭先的一波插曲很快就被淡忘。

不久，七姑子牽著兩個小娃娃趕了來，一入了暖閣就挨著閔二姑坐下，抱著她好一番埋怨，“姐姐真是狠心，都回來小半年了，也不通個氣。要不是禾丫趕巧傳信來，我還真不知往哪里去尋你……”

閔二姑由著她摟，心里百味雜陳。她倆打小投緣，感情自是不在話下，當年出嫁時也是一前一后的，還約過一年一次來朔方見她。可是一晃十年過去，她已是孀居，孑然至今，經歷了那許多的事，要她怎么再跟這個妹妹說心里話？

她滿肚子苦水，正惆悵著，就見一個粉嫩嫩的小丫頭一蹦一跳進了來，“娘，我回來了。我給果兒哥挑了個白眉梟，給自個兒挑了個黑眉的——”

閔二姑滿坑滿谷的惆悵突然就被這小丫頭給驚沒了，她瞧著也同樣被一屋子的人嚇得目瞪口呆的小丫頭道，“禾丫，這就是你閨女？”

蘇青禾將彌兒摟入懷中，笑望著她，“她是我閨女。”

閔二姑呆了一呆，禾丫頭不過雙十有二，嫁到西北也不過兩載，怎么就冒出這么大個閨女來？她忽而瞅著一旁的七姑子，幽幽地道：“七妹妹若可憐我，就替我在朔方也找這么一個閨女來，不過我不要這么大的，一兩歲就好，認著親。”

七姑子抽了抽嘴角，這話私下里跟她說就好，怎么當著人家小姑娘的面說出來？就見小姑娘被她堵得眼眶子一紅，頭埋進了她娘親懷里。

可是跟這二姑子又實在置不來氣，人長了歲數就越發覺，有這么一個打小一起長大的人兒在身邊真是難能可貴，說些蠢話做些傻事又有何妨？她將懷中的小娃娃塞到二姑子懷里，“找閨女的事急不來，姐姐若不嫌我巧丫丑，就把她拿去養一養。剛巧她在斷奶，我心里正鬧得慌。”

正說著，這娃兒就鬧了起來，卻也不知是何故，閔二姑逗弄了兩下，很快就安靜了，在她懷中笑個不停。

“這孩子跟我有緣，明兒個我去給她打一個長命鎖，花樣子我想好了，我親手給她雕模子。我得把她好好養在身邊，叫她粘著我，將來喚我做云娘，叫你哄也哄不回去。”

“行。哄不回來，就把她給你做閨女，讓她在你的云冼樓，磨墨捻毛筆。”

仿佛真的看見一個胖乎乎的小丫頭在給她磨墨一般，閔二姑會心地笑了。這是許久以來未曾有過的笑容，她忽而抬頭望著鷓鴣錦中的人兒，淚眼婆娑，“禾丫，其實我不明白，咱們女兒家沒有夫君沒有孩子就不能活么？像我，為何之前那般悲哀，現在摟著巧丫就這么歡喜？可歡喜歸歡喜，為何總歸有一些空落？”

蘇青禾啞然，沒想到閔二姑還會說這樣的話……

這時天色暗了下來，婢子掌起了燈，果果小小的身影忙進忙出，在內廂外廂分別給賓客設了案。童茵傳膳上來，第一輪端的是翡翠白玉餃，翠油油的面皮兒，白嫩嫩的山藥豚兒餡。七姑子笑說，這模樣兒就像把祖母的玉如意吃到嘴里了。

第二輪端的是芙蓉雙耳餃，芙蓉微紅的波浪邊兒，調的金銀木耳雙絲烏鱧餡。外廂孟畫師傳話了，想問這波浪邊兒誰趕的，這餡兒調著也新奇，就像魚兒游到荷葉間。一旁的小婢子又是一陣偷笑，閔二姑紅著臉低頭去給巧丫擦嘴兒。

第三輪端的是龍游金珠餃，皮兒是晶瑩剔透的澄面，餡兒是鮮蝦抱攬玉米珠。忽而七姑子噗嗤一笑，“怎么還有這么小一個的龍游金珠？”

她用小調羹將小餃兒舀了出來，放在火光下仔細的瞧，驚奇地發現這餃兒只有米粒般大，卻是晶瑩剔透，瑕瑜分明。

矗在一旁的二婢扶額，生怕七姑子多問。好在外廂孟畫師興之所至，忽而撥動琴弦，一起勢就嘈嘈切切，如山嵐吹狂風，震得暖閣內幾個姑子心尖兒痛。七姑子也不過抬眸揶揄了一個眼神，一回頭，調羹里的小餃兒不見了。

窗外的風雪呼呼地吹著，孟畫師幾個曲子不成調，來來回回彈下來，竟已是夜闌人靜。婢子們收了案，畫師心有戚戚地離開，幾個姑子卻仍是擠在火炕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閔二姑是故意地拖延，她生怕一出門就碰上人，只好一門心思窩在暖閣中，而七姑子是怕天冷夜路難走，打定心思隨著她二姐姐。

蘇青禾靜靜地倚在一旁閉著眼，懷中的彌兒早已熟睡，兩個娃娃也打起了小呼嚕，可是還有一個，不停地輾轉反側。

蘇青禾舍不得不聽他……

“娘，為什么二姨姨躲著孟叔叔？為什么二姨姨抱著巧妹妹會哭？”

蘇青禾點了點他的小眉頭，“你的念想這么雜，所貫注的事情這么多，娘要是把這許多事給你說清楚，怕是頭發都白了。你好好停下來，想一想這一日的起點在哪里？”

小家伙吮著手指頭想了許久，終于，“啊，問義……”

蘇青禾彎起嘴角，“那你可有收獲？”

“有啊。”小家伙盤腿坐了起來，“孩兒知道義是什么了。”

“是什么？”

小家伙蹭了蹭她的面頰，“義就是出人意外——”

蘇青禾失笑，這是她停過最匪夷所思的答案了，“既然如此，可以安心睡覺了？”

“可是，”小家伙捉急地扒開她的眼睛，“娘，你沒有問我為什么啊？”

“嗯……為什么呢……”